陨星谷的迷雾比来时更浓了些,淡灰色的雾气裹挟着潮湿的寒意,钻进衣领,让刚经历激战的萧景渊几人更觉刺骨。玄尘捂着后背的伤口,步伐有些踉跄,解毒丹的药效虽暂时压制了毒性,但伤口的疼痛仍阵阵袭来,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泥土的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两名灵脉卫弟子也各自带伤,一人手臂被弩箭划伤,伤口周围泛着淡淡的黑晕,另一人则是腿部受创,行走间需借助长剑支撑,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眉头紧锁。
萧景渊走在最前方,手中的长剑依旧紧握,目光锐利地穿透迷雾,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他将那页关键的残页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衣袋,指尖触碰到残页粗糙的纸面,“幽冥之主,藏于灵脉”八个字便如烙印般在脑海中浮现,让他心中的焦虑愈发浓烈。鬼面人夺走了手记后半卷,又知晓密道的存在,若他先一步返回灵脉山,与潜伏的内奸汇合,沈清辞的安危、灵脉山的存亡,都将陷入极大的危机。
“萧统领,我们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这密道的入口究竟在哪里?”一名灵脉卫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迷雾中灵气紊乱,灵识被严重压制,他们就像无头苍蝇般在山林中穿梭,始终找不到鬼面人所说的密道痕迹。
萧景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苍白的脸色,心中暗叹一声。连续的激战与赶路,早已耗尽了众人的体力,再加上伤势的拖累,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只会让大家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沉声道:“大家先休整片刻,我再仔细探查。鬼面人既然能通过密道进入秘境,入口定然不会太过隐蔽,只是这迷雾干扰了我们的判断。”
众人依言停下,靠在旁边的古松树干上休息。玄尘取出仅剩的几枚疗伤丹药,分给大家:“这是最后几枚凝神丹了,大家服下,先稳住心神,恢复些体力。灵主炼制的丹药药效强劲,或许能帮我们抵御迷雾的干扰。”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原本疲惫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些力气,伤口的疼痛也缓解了几分。萧景渊闭上眼睛,运转体内仅剩的灵气,将灵识小心翼翼地释放出来。尽管迷雾的干扰依旧强烈,但在凝神丹的加持下,灵识的探查范围还是扩大了些许。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灵气的流动,试图从中找到密道入口特有的灵气波动——密道长期封闭,内部灵气必然与外界不同,要么滞涩浑浊,要么因特殊阵法而格外精纯。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萧景渊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西北方向!那里的灵气有异常波动,滞涩中带着一丝人工开凿的痕迹,大概率就是密道入口!”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起身,跟着萧景渊朝着西北方向走去。越是靠近,那股滞涩的灵气波动便愈发清晰。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一处隐蔽的山壁出现在众人眼前。山壁上爬满了藤蔓,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异常。萧景渊走上前,用长剑拨开藤蔓,露出山壁上一道不起眼的石门。石门与山壁材质相同,表面刻着与灵曦殿图腾相似的灵草纹路,只是纹路更加简化,且布满了灰尘,显然已许久未曾有人开启。
“就是这里了!”玄尘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上前查看石门上的纹路,“这纹路与灵曦殿的图腾同源,确实是灵曦前辈时期的遗迹。看来,这就是那条密道的入口。”
萧景渊尝试着推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他眉头微皱,想起了灵曦殿的机关破解之法,转头对玄尘道:“用灵草之力试试,或许需要灵气激活。”
玄尘点了点头,再次运转灵草之力,指尖萦绕起淡绿色的光芒,轻轻触碰石门上的纹路。与灵曦殿的反应不同,石门上的纹路只是微微亮起,并未完全激活。玄尘心中一动,从行囊中取出一小撮阳炎草粉,撒在纹路上,再将灵草之力注入其中。阳炎草的阳气与灵草之力相互配合,纹路瞬间亮起耀眼的绿光,“咔嚓”一声轻响,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浑浊的气息从密道内涌出,带着浓郁的霉味与尘土气息。
“小心里面有机关或瘴气。”萧景渊取出一枚照明符,注入灵气后抛进密道。照明符的光芒在密道内扩散开来,照亮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由青石板砌成,上面布满了苔藓,地面凹凸不平,散落着不少碎石。通道深处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只能听到水滴“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密道中格外清晰。
萧景渊率先走进密道,脚步轻缓,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以防触发隐藏的机关。玄尘与两名灵脉卫弟子紧随其后,警惕地盯着周围的环境。密道内的空气潮湿而浑浊,吸入肺腑,让人感到一阵不适。照明符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前方三丈左右的区域,再往前,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渐渐变得宽敞了些,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些刻痕,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标记。萧景渊仔细查看这些刻痕,发现其中有些是灵草的图案,与灵曦手记中的图谱相似,还有一些则是简单的箭头,指向通道深处。“这些应该是灵曦前辈或药灵族族长留下的标记,指引密道的方向。”萧景渊说道,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萧景渊立刻停下脚步,示意众人戒备,手中的长剑紧握,灵气在刃身流转,发出淡淡的金光。照明符的光芒向前移动了些许,照亮了前方的景象——只见数十只通体漆黑的毒蝎,正从通道两侧的石缝中爬出,毒蝎体型硕大,尾刺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显然带有剧毒。
“是噬灵毒蝎!”玄尘脸色一变,“这种毒蝎只生活在灵气紊乱的阴暗之地,毒性极强,普通的疗伤丹药根本无法解毒。灵曦手记中记载,噬灵毒蝎惧怕阳炎草的阳气!”
萧景渊心中一凛,立刻从行囊中取出阳炎草粉,挥手洒向毒蝎。阳炎草粉遇到空气,瞬间散发出淡淡的热气,毒蝎闻到气味,纷纷后退,发出“滋滋”的声响,显然极为忌惮。但它们并未完全退去,而是在不远处徘徊,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似乎在寻找进攻的机会。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通过!”萧景渊沉声道,“玄尘,你继续撒阳炎草粉,开辟出一条道路,我来掩护你!”
玄尘点了点头,一边撒阳炎草粉,一边快步向前走去。阳炎草粉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毒蝎不敢靠近。萧景渊手持长剑,跟在玄尘身后,警惕地盯着两侧的石缝,以防有漏网的毒蝎突袭。两名灵脉卫弟子则殿后,密切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就在众人即将穿过毒蝎聚集的区域时,通道顶部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一块巨大的落石从顶部砸落,直扑向玄尘。萧景渊眼疾手快,一把将玄尘推开,同时挥剑砍向落石。“铛”的一声巨响,长剑与落石碰撞,火花四溅,落石被劈成两半,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碎石飞溅。
“还有机关!”萧景渊心中一沉,刚想提醒众人,通道两侧的墙壁突然射出数道暗箭,暗箭通体漆黑,与之前灵曦殿的弩箭相似,显然也淬满了剧毒。萧景渊挥剑格挡,淡金色的剑幕再次展开,将袭来的暗箭悉数挡下。但暗箭数量太多,且角度刁钻,一名灵脉卫弟子不慎被暗箭划伤了肩膀,伤口瞬间发黑,整个人踉跄着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快服下解毒丹!”玄尘立刻上前,取出最后一枚解毒丹,塞进弟子口中。解毒丹刚入口,弟子的脸色便稍稍缓和了些,但依旧虚弱无力。
萧景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愈发凝重。这密道内的机关,比灵曦殿的更加凶险,且针对性极强,显然是为了阻止外人通过。鬼面人能顺利通过,要么是掌握了破解机关的方法,要么是有特殊的宝物护身。他回头看了一眼受伤的弟子,沉声道:“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应对了。玄尘,你带着两名弟子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萧统领,你一个人断后太危险了!”玄尘立刻拒绝,“我们一起走,相互照应,才能有更多的机会活着出去!”
“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萧景渊语气严厉,“灵脉山的安危、灵主的安全,都比我们的性命重要!手记被夺,内奸未除,我们必须尽快回去报信。你带着弟子先走,找到密道出口后,立刻返回灵脉山,告知灵主这里的情况。我随后就到!”
玄尘看着萧景渊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再争辩也无济于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决绝:“好!萧统领,你一定要小心!我们在灵脉山等你平安归来!”说完,他扶起受伤的弟子,带着另一名弟子,快步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萧景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剑,转身面向通道入口的方向。他知道,接下来的路程,将更加凶险,但他没有退路。为了沈清辞,为了灵脉山,他必须拼尽全力,活着出去。
与此同时,灵脉山的杂役院外,沈清辞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神色凝重地看着不远处的一间破旧寒院。秦风已经调查了大半天,终于锁定了可疑杂役李默的住处——正是这间位于杂役院最偏僻角落的寒院。寒院的院墙低矮,墙面斑驳,院内杂草丛生,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灵主,李默就住在这间院子里。”秦风站在沈清辞身后,低声说道,“根据调查,李默三天前确实是从青风城逃难而来,登记的身份信息看似没有问题。但奇怪的是,他白天很少出门,总是待在院子里,只有晚上才会悄悄出去,而且每次出去,都会朝着灵草阁或议事厅的方向徘徊。”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寒院的木门。她能感觉到,院子里隐隐有一股微弱的阴邪之气,虽然极为隐蔽,但与她之前感受到的幽冥脉余孽的气息有几分相似。“看来,这个李默确实有问题。”沈清辞轻声说道,“秦风,你去把他叫出来,就说我有事情找他询问。”
“是,灵主!”秦风应声上前,走到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李默,灵主找你,出来一下。”
院子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秦风皱了皱眉,又敲了敲门,声音提高了几分:“李默?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有回应。沈清辞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秦风,直接推门进去!”
秦风一脚踹开木门,率先冲了进去。沈清辞紧随其后,走进院子。院子里空无一人,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显然很久没有打理过。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坐落在院子中央,房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秦风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把,走进土坯房。房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凌乱,桌子上放着一个尚未吃完的窝头,显然主人离开得十分匆忙。
沈清辞走进房内,仔细查看四周。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木箱上了锁,看起来有些沉重。“秦风,打开这个木箱。”
秦风上前,一剑劈开木箱上的锁。打开木箱,里面的东西让两人都愣住了——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套黑色的夜行衣、一把淬满剧毒的短刃,以及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与幽冥脉余孽手中相同的诡异纹路!
“果然是幽冥脉的人!”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灵主,看来这个李默就是潜伏在灵脉山的内奸!他现在跑了,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追捕?”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那枚黑色的令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心中满是震惊与后怕。如果不是王大娘及时提醒,她还不知道灵脉山内部竟然潜伏着这样一个危险的敌人。这个李默,三天前刚好在萧景渊他们出发前到来,显然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潜伏进来伺机而动。
“不用急着追捕。”沈清辞缓缓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静,“他既然敢潜伏在灵脉山,必然有恃无恐,或许还有同伙接应。现在追捕,只会打草惊蛇,让他的同伙提前警觉。我们先封锁消息,对外宣称李默因违反门规被驱逐,暗中加强戒备,尤其是灵草阁、灵脉之心和议事厅这些关键区域。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秦风点了点头:“还是灵主考虑周全。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加强戒备,同时暗中调查李默的同伙。”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木箱内的夜行衣与短刃上,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李默是幽冥脉的人,而萧景渊他们在陨星谷遭遇的鬼面人也与幽冥脉有关,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萧景渊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手记是否顺利拿到?有没有遇到危险?
就在这时,沈清辞手中的灵木令牌再次发烫,这一次,令牌上的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且隐隐带着一丝紊乱的灵气波动。沈清辞心中一紧,灵木令牌与萧景渊身上的灵草印记有着特殊的联系,只有当萧景渊遇到生命危险时,令牌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萧景渊!”沈清辞失声喊道,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她快步走出寒院,朝着灵脉之心的方向跑去。灵木令牌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她必须尽快赶到灵脉之心,或许能通过灵脉之力,感知到萧景渊的位置与安危。
此时的陨星谷密道内,萧景渊正与一群突然出现的影杀阁杀手激战。这些杀手显然是鬼面人事先安排在密道内的伏兵,专门用来拦截他们。杀手们实力强悍,且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招招致命。萧景渊虽奋力抵抗,但经过连续的激战,灵气早已消耗大半,再加上之前的旧伤,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噗嗤”一声,一把淬满剧毒的短刃划破了萧景渊的手臂,黑色的毒液迅速蔓延,伤口周围瞬间发黑。萧景渊闷哼一声,挥剑斩杀身前的杀手,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灵气运转也变得滞涩起来。他知道,自己中毒了,而且毒性极强,若不尽快解毒,恐怕撑不了多久。
萧景渊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长剑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他看着越来越多的杀手围上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要回去见沈清辞,还要守护灵脉山。他从怀中取出那页残页,紧紧握在手中,残页的粗糙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幽冥之主,藏于灵脉……”萧景渊喃喃自语,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幽冥之主真的潜伏在灵脉山,那么灵脉山的高层中,会不会有他的人?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活下去的决心。他必须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清辞,让她提高警惕。
萧景渊咬了咬牙,运转体内仅剩的灵气,强行压制住毒性的蔓延。他手中的长剑再次亮起淡金色的光芒,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带着一丝决绝与疯狂。他猛地冲向围上来的杀手,长剑挥舞间,剑气纵横,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杀手们被他的气势震慑,纷纷后退,一时竟不敢上前。
萧景渊抓住这个机会,转身朝着通道深处跑去。他不知道玄尘他们是否已经找到出口,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出口,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活下去,回到灵脉山,守护沈清辞,守护灵脉山的一切。密道内的黑暗中,杀手们的嘶吼声、兵刃碰撞的声响渐渐远去,又渐渐逼近,一场生与死的追逐,在狭窄的密道内激烈上演。而灵脉山的灵脉之心前,沈清辞正焦急地运转灵草之力,试图通过灵木令牌,感知到萧景渊的消息,她的心中,默默祈祷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够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