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叶画完。
将宣纸推到凌睿面前。
“找个身形较小的暗卫。”
“易容成我的样子。”
“穿上我昨晚穿的衣服,多弄点血。”
凌睿看着画。
“娘娘要诈死?”
“是。”
苏子叶点头。
“就是要萧凤慈‘以为’我死了,刺客也都死了。”
苏子叶敲了敲桌面。
“肃王府外面,一定会有萧家派来的探子。”
“你让人摆好一副担架。”
“让易容好的暗卫躺上去,盖上白布。”
“白布故意露出一截染血的衣角和一半侧脸。”
“再故意在你的包围圈里,漏个口子。”
凌睿立刻明白了苏子叶的意图。
“让探子亲眼看见。”
“再把消息传回坤宁宫?”
苏子叶点头。
“没错。”
“但这还不够。”
苏子叶指了指放在几案上的毒剑剑柄。
“找个精美的紫檀木盒子。”
“把这截断剑装进去。”
“剑上的血迹别擦。”
“派个轻功最好的暗卫。”
“趁着夜色,潜入坤宁宫。”
“把盒子放在萧凤慈的梳妆台上。”
李福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够绝。
苏子叶冷冷地看着那截断剑。
“她得知我被杀的消息,会以为自己赢了,喜悦就会无限放大。”
“紧接着,在自己的内寝看到行刺的凶器。”
“这种从狂喜瞬间跌入极度恐慌的落差感。”
“足以摧毁她的理智。”
凌睿抱拳。
“臣立刻去办。”
“等等。”
苏子叶叫住他。
“还有贺兰执。”
“让他今天去一趟吏部。”
“随便找个由头,找找萧计炎的麻烦。”
“萧计炎这只老狐狸,看到贺兰执还在外面活蹦乱跳地找茬。”
“就会认定圣上安然无恙。”
“这样,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凌睿深深地看了苏子叶一眼。
内心狂跳起来。
条理清晰。
直击要害。
这位天女。
不仅能神技医人,还能在绝境中迅速布下杀局。
“臣领命。”
凌睿急忙转身离去。
这才没让他开始泛红的面颊暴露在苏子叶的眼里。
凌睿走后。
苏子叶重新走回床边。
拉过一把圆凳坐下。
握住贺兰掣冰冷的手。
“接下来的三天。”
“一切由我来应付。”
“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养伤。”
……
坤宁宫。
萧凤慈的眼底带着一抹青黑。
一整夜,她都没有合眼。
刚才父亲萧计炎又传话来。
说李福来宣旨,圣上又偶感风寒,还要罢朝三日。
所有国事,还是交由萧尚书处理。
萧凤慈听罢,陷入了沉思。
那夜的尴尬、挫败,还历历在目。
虽然知道圣上不在养心殿。
但她作为皇后。
既然得知圣体违和。
哪怕是做做样子。
也自然要去探望。
意料之中。
在养心殿前,被赵强笑脸拦了回来。
她也顺势不再强求,返回了坤宁宫。
但内心的焦灼却未曾减弱。
“还没消息吗。”
萧凤慈起身走下凤座。
已经时过午时。
刺客没有回信。
就连派出去打探的人,也没有消息。
她怎能不急。
李姑姑赶紧上前搀扶。
“回娘娘。”
“还没有接到任何飞鸽传书。”
萧凤慈一把推开李姑姑的手。
“怎么找了一群废物?”
说完,她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都这么久了,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姑姑忙跪在地上。
自从柳家伏诛后。
皇后娘娘的性情渐渐变的愈发急躁。
尤其是给圣上用药那夜,娘娘遭拒之后。
性情更是大变。
早已没了从前的端庄雍容。
“娘娘息怒。”
“想必,应该快有消息进来了。”
话音刚落。
全桂手下的小林子。
脚步急促地从殿外进来。
“娘娘。”
他跪地叩首。
“宫外的探子送消息进来了。”
萧凤慈猛地停下脚步。
“说!”
小林子咽了一口唾沫。
“两个时辰前。”
“探子躲过王府侍卫,溜进了王府。”
“西厢房的院落里,摆着一具担架。”
萧凤慈的呼吸急促起来。
“担架上是什么。”
小林子把头埋得更低。
“盖着白布。”
“风吹起白布的一角时,探子看清了。”
“是个满身是血的女人。”
“侧脸……”
“像是皇贵妃!”
“像是?”
萧凤慈恼了。
“这点儿事都分不清?”
小林子吓得脸都快贴到地上了。
“禀……禀娘娘……探子说,是因为离得太远,不敢靠近。”
“那圣上呢?”
“圣上……他没看到。”
“不过,他偷听到李总管对手下说,圣上伤心过度,昏过去了。”
“那些刺客呢?”
萧凤慈继续追问。
“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萧凤慈猛地后退半步。
跌坐在铺着软垫的绣墩上。
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
看来是真的死了。
终于死了。
这个缠在皇帝身边的狐媚子。
这个威胁她后位的变数。
终于彻底死了。
萧凤慈捂住胸口。
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尖锐的狂笑。
“赏!”
萧凤慈站起身。
“给探子重赏!”
“你们通通有赏!”
小林子连连磕头谢恩,退下。
李姑姑也长出了一口气。
“娘娘,这下您可以安心了。”
萧凤慈转过身。
走到梳妆台前。
“给我更衣。”
“我要去向太后请安。”
她伸手去拿首饰盒。
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在红木梳妆台的正中央。
她最喜欢的那个雕花首饰盒旁边。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陌生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
萧凤慈的视线落在盒子上。
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脑门。
坤宁宫戒备森严。
她的内寝,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盒子?
李姑姑察觉到异样。
“娘娘,怎么了?”
萧凤慈没有出声。
她伸出颤抖的手。
指着那个盒子。
“这是哪儿来的?”
“啊?奴婢不知呀。”
李姑姑这才看到,也诧异的很。
她上前几步。
指尖扣住盒盖的边缘。
用力往上一掀。
“啪”的一声轻响。
盒盖弹开。
里面垫着明黄色的绸缎。
绸缎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截断开的剑柄。
剑柄下方,是三寸长、布满倒刺的毒刃。
刃口上。
还沾着干涸的、暗黑色的血迹。
“娘娘,是西域狼牙剑!”
正是李姑姑亲自雇佣的刺客的凶器!
萧凤慈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双腿一软。
整个人从绣墩上滑落。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金砖上。
“娘娘!”
李姑姑惊叫出声,扑上去搀扶。
萧凤慈慢慢站起。
死死盯着那个紫檀木盒子里,那柄沾着暗黑色血迹的西域狼牙剑断刃。
一种被毒蛇勒住脖颈的窒息感,瞬间攫取了她的呼吸。
刺客全军覆没。
凶器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
这明显是在威胁。
目的何在?
难道是圣上?
不对!
圣上不是因为伤心过度昏迷了吗?
就算他醒过来。
按照他那隐忍沉府的行事作风。
绝对不会做这种装神弄鬼的事。
要么,他会直接带禁军来质问。
要么,他会隐而不发,等待时机。
待收集全证据后,一击致命。
所以。
肯定不是圣上。
那会是谁?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