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凌睿手里提着宝剑,浑身是血。
身后几名暗卫,拖着一个已经被卸了下巴、挑了手筋脚筋的黑衣人。
他一进屋。
一眼就看到斜靠在李福来身上,面如金纸的贺兰掣。
那个总是屹立不倒的身影此刻毫无生气。
贯穿胸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凌睿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腿软。
“他就是刺客头儿?”
贺兰执愤怒地瞪着黑衣人。
“啪啪啪——”
他疾步上前,狠狠删了黑衣人几耳光。
“打!拖下去往死里打!留口气儿就行。”
“诺。”
暗卫应声退下。
“杜林,去拿府里最好的金疮药!把库房那个千年紫参也拿来!”
贺兰执又冲着门外大吼。
“圣上如何了……怎么,怎么这么多黑血……”
凌睿上前几步,跪在床榻前,眼眶通红。
“不太好。”
贺兰执咬着牙,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太医还没到,但他这血……”
“太医还没来吗?我去找。”
凌睿起身就要往外冲。
“来不及等太医了。”
苏子叶的声音突然响起。
很轻,却有些激动。
十分钟过去了,贺兰掣没事。
说明试验阶段的九转还魂解毒丹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原本最坏的打算是,万一贺兰掣……
她就会与他一起走,绝不会让他孤单赴黄泉。
现在没事,就可以放心地进行下一步救治。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凭空出现的红色药袋。
那是她倾尽所有,并透支了未来才换来的救命稻草。
“凌睿,你回来得正好。”
苏子叶抬起头。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慵懒的眸子。
此刻满是笃定和恳求。
“我需要你们三个的帮忙。”
凌睿回头看向苏子叶。
瞬间想起了她“天女”的身份。
更想起了苏家老宅里,自己受伤后,苏子叶神奇的救治。
他眸光乍亮,再次单膝跪地。
“娘娘请吩咐!只要能救圣上,把臣的心挖出来都行!”
“我又不是妖怪,挖心作甚……”
“我是要给贺兰掣拔剑。”
苏子叶语出惊人。
“不行!”
“不可!”
贺兰执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虽然他爱极了苏子叶。
可事关皇帝生死。
他不敢赌。
“太医没来之前,不能动!”
“这剑位置这么深,若是拔不好,会直接撕裂心肺,那可就麻烦了”
“是呀,皇贵妃娘娘,这可马虎不……”
李福来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看清楚!”
苏子叶打断他,指着那把带血的毒剑上面的纹路。
“这是西域的‘狼牙剑’,剑身全是倒刺。”
“现在剑尖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如果像寻常那样倒着往回拔,那些倒刺会像伞一样撑开,把他的心肺瞬间搅烂!”
“那样,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
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狼牙剑?”
“那……那怎么办?”
贺兰执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我已经给圣上喂下了缓解毒发和补血的神药。”
“能够缓解两炷香的毒发时间。”
自从被贺兰执救出皇宫后。
苏子叶就不再以“本宫”自称了。
“如果太医来了,时间都浪费在取剑上,就会耽误救治时间。”
“圣上会更危险。”
“所以,只能咱们来取剑。”
“只要方法对,再及时止血、缝合,不会有事。”
三人都听愣了。
贺兰执和李福来还是将信将疑。
但凌睿亲身见证过苏子叶的能力。
因此对她深信不疑。
“娘娘说该怎么做吧,臣定全力配合。”
“好。”
苏子叶感激的看向凌睿,点头示意。
又扭头看向还在一脸茫然的贺兰执和李福来。
“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
“你要知道,他是为了救我才……”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活下去。”
说话间,苏子叶泪水滑落,声音哽咽。
尽管内心很是纠结,但一看到苏子叶的泪水,贺兰执还是慌了。
李福来更是惶惶不安,这位可是圣上的心头肉啊。
也是,她怎么可能害圣上。
“好,听你的,有事本王与你一起扛。”
“还有微臣。”
凌睿也跟着表态。
李福来也含着泪,狠狠点了点头。
“放心,不会有事。”
苏子叶知道雪球儿会全程监控指挥。
“这柄毒剑,只能顺着剑势,从前胸拔出来。”
苏子叶深吸一口气,大脑在飞速运转。
脑海里边组织着雪球儿列出的步骤。
“但需要先把露在后背的剑柄和大部分剑身切断。”
“而且切断的过程中,剑身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因为剑刃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一指多宽。”
一指多宽。
稍微手一抖,或者贺兰掣因为疼痛抽搐一下,就会前功尽弃。
“凌睿,你的剑够快吗?”
苏子叶转头看向凌睿。
凌睿一怔,随即点头。
“削铁如泥。”
“好。”
苏子叶指着贺兰掣后背露出的那一截剑柄。
“我要你用内力,在不震动剑身分毫的情况下,切断剑柄。能不能做到?”
这要求极高。
力道小了切不断。
力道大了,震动传导进体内。
剑刃只要稍微一偏,就会割断大动脉。
凌睿握剑的手紧了紧,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苏子叶的眼睛,那里面的信任让他心头一颤。
“若震动半分,臣提头来见。”
凌睿沉声道。
“我要你的头没用,我只要他活下来。”
她转头看向贺兰执和李福来。
“王爷,李总管,你们负责按住圣上的身体。”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让他动弹一下。”
此时的苏子叶,气场全开。
贺兰执望着苏子叶坚定的双眸。
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慌竟然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
“好,皇兄的命,咱们的命,就都交给你了。”
苏子叶不再废话。
她从红色药袋子里拿出一块纱布,塞进贺兰掣嘴里。
防止他无意识咬舌。
接着又取出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金属注射器。
虽然没用过。
但作为赵晓敏。
通过平时了解的生物学知识,让她迅速找到了静脉的位置。
“这是麻药,能让他感觉不到疼,也能防止因为剧痛而产生的肌肉痉挛。”
一针下去。
贺兰掣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也更加平稳。
“雪球儿,开启全息扫描,同时进行全程指挥。”
【收到!全息影像已覆盖。】
【剑刃距离主动脉仅1厘米。】
【切除剑柄时,震动幅度不得超过1毫米。】
苏子叶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转述着雪球儿的话。
但手却稳得像铁铸的一样。
此刻,作为犯罪心理学博士强大的心理因素起到了作用。
她又从药袋里拿出一瓶喷雾。
对着贺兰掣的前胸和后背伤口周围喷了一圈。
浓烈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把他侧过来,一定要稳。”
在苏子叶的指挥下。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贺兰掣侧立起来。
那截露在后背的剑柄暴露无遗。
贺兰执和李福来分别控制好贺兰掣的身体。
“凌睿,看你的了。”
说完。
苏子叶用双手轻轻扶住了剑身。
凌睿屏住呼吸,额头青筋暴起。
他抽出自己的佩剑,运足了十成内力。
这一剑。
不能快,不能慢,更不能抖。
此时的气氛。
紧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