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睿眼疾手快。
一把扣住李福来的手腕。
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扯了回来。
“哎哟祖宗,你干什么……”
“别进去。”
凌睿压低声音。
“圣上醒了。”
李福来猛地僵住。
他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嘴巴张得老大,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过了半晌。
他才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生怕一不小心叫出声来。
眼眶瞬间红得像兔子。
“真的?圣、圣上……”
李福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凌睿放开他,点了点头。
“皇贵妃正在里头亲自照顾,圣上刚醒,还需要静养。”
“他们有话要说,我们在此守好门便是,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好!好!好!”
李福来激动得连连点头,老泪纵横。
他双手合十扑通一声朝着东边跪了下去,不住地磕着头。
“老天开眼!先帝保佑啊!”
“咱家就知道,圣上洪福齐天,绝不会抛下大宣不管的!”
“这天,总算是亮了!”
李福来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鼻涕。
之前脸上的愁云惨雾早已一扫而空。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
腰杆子都挺得比平时直了。
他在门口站定,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正当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兰执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眉头死死拧着。
眼底满是骇人的红血丝。
显然是熬到了极点。
“三天期限眼看就要到了,皇兄这边可有动静?”
贺兰执还没走近,急切的问话就先到了。
这几日。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大厅。
光是应付那些以各种名目前来试探的朝臣、还有各宫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凌睿迎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个大礼。
“王爷请安心,圣上已经醒了。”
贺兰执猛地定在原地。
紧绷了整整三天的肩膀,在这一刻竟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股一直悬在喉咙口的窒息感瞬间散尽。
“醒了?当真醒了?”
贺兰执下意识地看向紧闭的房门,抬腿就要往前走。
凌睿再次伸手,横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王爷留步。皇贵妃在里头,圣上有意单独说话,暂不见任何人。”
贺兰执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目光落在那扇薄薄的门板上。
沉默了片刻。
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缓缓收回了视线。
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却又很快被释然掩盖。
“也罢。”
贺兰执捏了捏眉心。
“这个时候,皇兄确实最想见她。”
“那……那本王就不去讨嫌了。”
他转过身。
疲惫感铺天盖地袭来,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王爷。”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肃王妃阮氏提着食盒,带着一名丫鬟款款走进内院。
见贺兰执面露疲态。
她心急地快速上前。
伸出双手想去搀扶。
但伸到一半,却又胆怯地缩了回去。
“王爷,您这几日前厅后院地斡旋,几乎水米未进。”
“您太过辛苦了,要保重身子呀。”
“这是刚在厨房熬的参汤,好歹用一些吧。”
阮氏声音不大,却透着安稳。
贺兰执偏过头。
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个被他冷落至今的妻子。
这几日。
这个平时多疑又胆小的阮氏,竟出奇的安静妥帖。
她不仅没有添乱,反而将前厅的琐事都帮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让他能腾出手来专心应对前朝的试探。
此刻。
看着阮氏眼下的乌青和眼底掩饰不住的关切。
贺兰执那颗被权谋和执念浸泡得冷硬的心底。
竟莫名生出了极轻的涟漪。
毕竟这些日子。
他也深刻体会到了爱而不得的痛苦。
“这几日,你受累了。”
贺兰执声音放缓了许多。
阮氏受宠若惊,眼眶微热。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失态。
“这都是妾身分内之事,王爷言重了。”
“只要……只要王爷安好,妾身便好。”
贺兰执没再说话。
只是接过丫鬟递来的参汤一饮而尽。
余光瞥见她温顺恬静的侧脸。
他竟然破天荒地觉得。
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似乎也没有他从前以为的那般乏味。
“吱呀——”
一声轻响。
紧闭的房门从内向外拉开。
苏子叶跨过门槛。
她双眼泛红,发丝微乱。
裙摆上还沾着干涸变暗的血迹。
但整个人周身的暗沉之气,已经荡然无存。
呈现出一种极度疲惫却又极度清醒的状态。
“王爷、凌统领、李公公,圣上请你们进去。”
说罢,苏子叶让出通道。
凌睿看到苏子叶,眼眸微闪。
他一言不发,大步流星跨入房内。
贺兰执将空瓷碗递给阮氏。
对她轻轻点头。
阮氏身子微僵,随后低下头,退到一旁。
贺兰执整理衣摆,紧跟在凌睿身后进屋。
屋内。
贺兰掣半靠在堆叠的软枕上。
虽面庞苍白至极。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呼吸虽浅却平稳。
显然,伤势已经平稳下来了。
在太医们的妙手治疗和苏子叶神药的加持下。
起效快得惊人。
李福来跪在床踏板下。
用袖子不断擦拭脸上高兴的泪水。
苏子叶拖过一把圆凳坐下。
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大口。
三日不眠不休。
刚才只是打了个盹。
就被贺兰掣喊醒了。
此刻。
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疲倦感开始从骨缝里往外渗。
她抬手撑住额头。
肘弯支在桌子上。
闭目养起神来。
“李福来。”
贺兰掣开口。
“老奴在。”
李福来连忙凑近。
“传朕密旨,命户部尚书程士林、御史中丞张茂,及内阁十七位核心要员,换便服,即刻分批秘密进入肃王府。”
“老奴这就去办!”
李福来从地上爬起,一路小跑出了屋子。
贺兰掣转头看向立在床边的两人。
“这三日,外头情形如何?”
贺兰执双手抱拳。
将前朝那些明面试探与暗中串联的官员名单一一报出。
其中还有太后和萧凤慈的眼线。
凌睿补充了京畿卫与禁军的布防调动。
还有苏子叶之前交代的假死、送剑之事。
贺兰掣听完,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落在了扶额浅睡的苏子叶身上。
“叶儿,叶儿!”
苏子叶猛地惊醒,快速冲到了床前。
“怎么了?贺兰掣,你哪里不舒服?”
“朕没事,你这样睡着不舒服。”
贺兰掣轻抚她的碎发,转头看向贺兰执。
“七弟,去安排叶儿沐浴,再选一间离朕近一些的舒适房间,让她好好睡一觉。”
“臣弟这就去。”
说罢,刚要转身去安排。
“王爷,只需安排沐浴即可,我得守着圣上。”
苏子叶一刻也不想离开贺兰掣。
贺兰执点头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凌睿。
“凌睿,今晚朕要带着叶儿回宫,你和老七一起去安排一下。”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朕要绝对保密。”
“诺,圣上放心,臣这就去安排。”
凌睿也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