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叶就这么贴着贺兰掣的手。
舍不得离开。
“再醒来,我就在那个破烂的落玉轩里了。”
“脑子里还多了个咸鱼躺赢系统,还有个能看到所有人情绪颜色的技能。”
“这个技能,配上我前世的犯罪心理学,简直是神来之笔。”
“从那天起,破系统天天逼着我宫斗攒咸鱼币。”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我内心深处真的不想再像前世那么卷了。”
“原本只想着攒够咸鱼币,兑换点保命的东西,然后安安稳稳地躺平混吃等死。”
“可这苏家女儿的怨念时刻纠缠着我,令我夜夜无法安眠。”
“我不得不想尽办法先替她报仇。”
“想利用你的力量,消灭萧、柳两家。”
“这个……也不算是利用吧?对你不也是天大的好事吗?”
“谁知道这样做,会惹上你这个大麻烦呢……”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多疑,控制欲强,腹黑,动不动就试探我、利用我。”
“把我当成平衡后宫和朝堂的棋子。”
“我当时气得直想骂娘。”
眼泪流在明黄色的中衣上,晕开一团团暗影。
“在火锅宴上,你听到我的底细,非但没把我当妖怪烧死。”
“反而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死死咬着不放。”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子叶抬起头。
脸上挂满了泪水。
“令我没想到的是,后来的你……变了。”
“你堂堂一个九五之尊,居然对我说,你要学着尊重我,学着和我谈恋爱。”
说到这里。
苏子叶哽咽着“扑哧”一声苦笑。
她手指插进他乌黑的发丝里,用力抓挠他的头皮。
试图用痛觉刺激他的神经末梢。
“你关心我的一切、帮助我复仇。”
“这么个大帅哥,还时时刻刻围着我转。”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不动心。”
“可我无法接受那么多女人每天争夺一个男人。”
“这次慎刑司事件后,我真的厌倦了。”
“我想远离后宫,远离争斗,甚至远离你。”
“可你这个疯子……”
她把脸埋进他的里衣,大哭。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剑!”
“那可是西域狼牙剑!上面全是毒药和倒刺!你不要命了吗!”
“你让我怎么还!我这辈子最怕欠别人的!”
“你就是要让我永远心存内疚,是吗?”
“你这个混蛋!”
又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她原以为自己是个绝对理智的人。
所有的感情都能用多巴胺和催产素来解释。
但在他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剑的时候。
所有的科学理论全成了废纸。
突然。
苏子叶撑起上半身。
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迫使他的脸正对着自己。
“贺兰掣,你听着。”
“我虽然不是这里的人……”
“但我爱你,是真的。”
她的发音变得极其清晰。
你不是爱我,不想让我走吗?“
“我答应你,我不走了,你不要死,好吗?”
“贺兰掣,你听到了吗?不要死好不好?”
“我以后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下来。
“求你……求你别死……”
她把脸埋在他右侧的颈窝。
“贺兰掣,你若敢死,我必不独活。”
“我赵晓敏拼上这条难得再生的性命不要,也要天上地下追随着你。”
“咱们黄泉路上不会寂寞,我接着给你讲我们那里的规矩。”
“我天天缠着你,休想甩下我。”
“是不是很烦?”
“所以,贺兰掣,你快醒醒吧。”
没有回应。
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三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精神紧绷。
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了她最后一丝体能。
视线变得模糊,大脑开始罢工。
她趴在贺兰掣的肩头,眼皮沉重地合上。
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无边的混沌中。
贺兰掣感觉到手指神经末梢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好像有人在咬他的手指。
后来。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
砸在他的手背上。
很烫。
很咸。
身体轻得是一根漂浮在水面的羽毛。
周围是粘稠的黑暗。
他想睁眼,眼皮却重逾千斤。
突然。
一阵尖锐的痛楚从胸口传来。
那是剑刃贯穿皮肉的记忆残留。
“有刺客,保护圣上。”
“苏子叶有危险。”
“圣上,您遇刺了。”
“贺兰掣!”
“圣上!”
无数杂乱的声音充斥在脑海里……
脑海中闪过她惊恐的脸。
闪过那道直奔她心口的寒芒。
不!
他猛地将意识收拢。
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响动。
是抽泣声。
断断续续,撕心裂肺。
“我叫赵晓敏……从几千年后的另一个世界……”
“求你别死……”
“我爱你……”
这些话语一字一句。
凿碎了厚重的黑暗。
砸在他的耳膜上。
滚烫的液体,又开始滴落在他的脖颈间。
烫的他心很疼。
让他坐卧不宁。
他拼尽全力。
将分散在四肢百骸的力量聚集在指尖。
食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接着是中指。
睫毛开始剧烈颤抖。
他再次聚集所有的力量。
再将这股力量倾注在眼皮上。
终于。
光线刺破黑暗,挤进视线。
视网膜上的影像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入目是淡紫色的床幔。
闻到的是浓重的药苦味。
他感觉到左胸部疼痛万分。
可右颈侧却压着一个沉甸甸的脑袋。
他艰难地偏过头。
是她。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眼底挂着巨大的淤青。
脸颊上满是泪痕。
整个人憔悴万分。
她趴在他肩头。
呼吸微弱,睡得很沉。
贺兰掣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他还活着。
她也活着。
他想抬起左手臂。
却牵扯到了伤口,引得一阵剧痛。
于是又想抬起右手。
却发现还是做不到。
因为整个右臂,都被小女人压着。
他心中苦笑一声。
干裂的唇瓣微张。
却没发出声音。
他再次尝试用力张嘴。
这次溢出两个极轻、极哑的字音。
“晓敏……”
睡梦中。
苏子叶正坐在一间明亮的现代审讯室里。
对面的嫌疑人死死咬着牙不开口。
突然,有人在背后喊了她一声。
“晓敏。”
那嗓音低沉、沙哑。
透着一股威严。
却又带着极致的温柔。
不是现代导师的声音。
不是渣男前任的声音。
这声音……
苏子叶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倏地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墨黑眸子。
那里面是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情愫。
苏子叶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她猛地起身,直愣愣地盯着那双眼睛。
看了足足三秒。
“贺兰掣?”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
却悬在了半空,不敢落下。
生怕这只是一个濒死前产生的幻觉。
“晓敏!”
贺兰掣再次叫道。
苏子叶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你醒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一次簌簌而下。
她猛地扑过去。
双手捧住他的脸。
胡乱地亲吻他的额头、面颊、鼻尖。
“太好了,你醒了。”
“你没死!醒了就不死了!”
苏子叶兴奋的语无伦次。
“你吓死我了,你个王八蛋!”
温热的触感,真实的呼吸。
活的!真好!
她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亲着亲着,她突然僵住了。
动作定格。
等等。
刚才在梦里。
有个声音叫的是……晓敏?
她猛地坐直身体。
拉开与他的距离。
惊恐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