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叶抬起头。
偷偷瞄了一眼皇帝身上的情绪光晕。
靛蓝色依然占主导，但金色的好奇光芒明显增强了。
「看来，复仇的事情得暂缓，先保住小命，留个好印象是关键。」
「他这情绪，是真的好奇我的变化，而不是怀疑我装神弄鬼！」
「这个角度切入或许有戏？」
「开始执行兵行险招的计划——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科学’解释玄学！」
她脸上立刻切换成一种介于‘大彻大悟’和‘神志不清’之间的微妙表情。
眼神里带上了一种空茫。
“回圣上，嫔妾也不知为何。”
“只是被那紫雷劈过之后，脑子里……就凭空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道理和词句，就像开了窍一般。”
贺兰掣眉梢微挑，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来了兴趣。
“哦？说来听听。”
苏子叶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比如，墨菲定律。”
苏子叶先试探性地抛出第一个概念。
贺兰掣执起茶杯的动作一顿。
“莫非定绿？此乃何意？”
问话间，他周身靛蓝光晕中的金色流光明显增多。
「很好，好奇宝宝上钩了！」
苏子叶内心比了个耶，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解释。
“回圣上，这墨菲定律大致就是说，一件事如果总是担心有可能被搞砸，那就一定会搞砸。”
“换句话说，越是害怕发生的事情，就越会发生。”
她指了指自己梳理整齐但依旧能看出损伤的发顶。
“圣上您看，嫔妾自幼怕雷，结果呢？那雷就跟长了眼睛一样，非要往嫔妾头上劈。”
“想来……便是应了此律。”
贺兰掣眉梢微挑，放下茶杯。
食指无意识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案。
“笃，笃，笃……”
「指节弯曲度放松，并非真正的烦躁或思考，更像是一种等待和引导。」
苏子叶迅速分析。
「对付这种多疑的聪明人，解释就是掩饰。」
「反倒是抛出这些他知识体系之外的‘疯话’，更能勾起他的好奇心，将他从‘审问者’变成‘探究者’。」
“还有呢？”
他果然追问。
苏子叶心中暗喜，继续抛砖引玉。
“还有‘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在南方轻轻扇动翅膀，过一段时间后，可能在遥远的北方引起一场风暴。”
贺兰掣停住敲击动作。
“区区一只蝴蝶，如何能引起风暴？”
苏子叶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她刚才光顾着胡说八道，根本没考虑过在这个时代如何解释这种连锁反应的科学原理。
“这个……”
她脑筋急转。
“就比如说，那只蝴蝶惊扰了一只鸟，鸟儿又惊了马，马儿踏倒了树，树砸坏了房……”
她越说越觉得这解释弱智，但已经骑虎难下。
“总之，意思就是……任何一件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巨大改变。”
她艰难地、尽量地把多余的现代词汇吞了回去。
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贺兰掣。
“嫔妾就好比是那只蝴蝶，先被雷劈，然后受天神指引怼了贵妃，接着惊扰了皇后娘娘，最后就是现在得见了龙颜。”
“一连串事件，实非嫔妾所愿。”
说完，又悄悄观察皇帝反应。
见他并未露出不耐，靛蓝光晕中的金色仍在流转。
贺兰掣敲击桌案的动作没有停，但节奏慢了下来。
他听懂了。
这女人，是在拐弯抹角地说她很无辜，一切都不是她故意的。
她这番解释，虽然荒谬，却也……该死的有几分道理。
至少比那些“天降神迹”的说辞要有趣得多。
他并未深究“蝴蝶”与“风暴”的关联，反而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她为何对朕不提那苏氏灭门案？
难道她不想为苏氏讨公道？
“依你之意，这一切皆非你本意，而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苏子叶赶紧点头如捣蒜，眼里努力挤出两滴生理性盐水。
增加微表情感染力，显无辜！
“圣上圣明！嫔妾就是此意！”
苏子叶疯狂甩锅。
看着她那急于撇清关系、恨不得对天发誓的样子，贺兰掣嘴角微扬。
他自然不全信，但这番狡辩倒也别致。
周身光晕中的金色染上了一点暖意。
苏子叶见皇帝没有立刻发作，心下稍安。
而且从他刚才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来看。
这皇帝佬儿……不对，皇帝小佬儿，还挺好哄的嘛。
心里这一放松，嘴上就没把门的了。
“唉，早知道会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当初还不如直接等着被九霄神雷劈呢，也省得现在不停的PUA……”
她的声音本是极低，几乎是含在喉咙里。
但养心殿太过安静，贺兰掣的耳力又极佳。
“屁、呦、唉？”
皇帝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发音古怪、又极为不雅的词，眉头骤然锁紧！
周身那深邃的靛蓝色光晕猛地一沉，边缘瞬间凝结出一圈冰冷的金属寒光！
所有暖意的金色流光骤然消失！
贺兰掣面色一沉。
“大胆！竟敢在朕面前说如此粗鄙之语！”
「要死！怎么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都怪这破技能耗精神力，搞得我注意力都不集中了！」
还得继续哄，这小佬儿不哄好，以后怎么开展工作呢？
想罢，便又立刻跪了下去。
“圣上息怒！嫔妾失言！这、这PUA……
苏子叶的大脑疯狂运转寻找古代替代词。
“圣上误会了！这不是粗话！是一种、一种……精神操控术！就像……就像熬鹰！”
“熬鹰？”
贺兰掣的目光瞬间变得极为锐利，身体微微前倾，周身的寒光更盛。
「典型的压迫性姿势！糟了，这皇帝小佬儿看来真的是恼了……」
苏子叶稳了稳心神。
“就是先要磋磨掉它的傲气和意志，让它恐惧、服从。”
“然后……再给它一点甜头，让它觉得唯有依附于主人才能生存！”
苏子叶豁出去了，语速极快。
“有些上位者便是用此法控制下属！让他们变得盲目顺从，失去自我判断！”
“嫔妾是觉得此法有违天道仁和，方才感慨……”
说完最后一个字，苏子叶猛地顿住。
「完了完了完了！我这CPU是烧了吗？怎么把职场PUA和封建帝王心术给联系起来了！这下真是死定了！」
养心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贺兰掣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自然听懂了。
这番话，何止是惊世骇俗，简直是将某些不能摆上台面的权术手段血淋淋地剖开！
更要命的是，这女人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暗指这些手段“有违天道仁和”！
这是明明是在指桑骂槐，在影射他辜负苏侍郎的忠诚！
贺兰掣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心思没见过？
“精神操控术、熬鹰！”
他冷冷地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压得极低。
“苏才人，你可知，就凭你方才这番话，朕便可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苏子叶内心狂吼道。
「封建一言堂，真是害死人呐！」
皇帝周身的靛蓝色光晕已经彻底转为深沉的墨色，边缘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这，是暴怒的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