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叶就这么委屈巴巴地看着贺兰掣。
贺兰掣的瞳孔先是因震惊而瞬间放大，随即困惑地眉心微蹙。
紧接着，他的左边嘴角极快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难以置信”的下意识反应。
到最后，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消失了。
贺兰掣直起身。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子叶。
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带电？
这小女人，莫不是疯了？
她真以为，这种鬼话能骗得过一个帝王？
贺兰掣越想越懊恼。
他居然被自己心仪的女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当面拒绝了。
这种感觉，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帝王而言，无异于公开的羞辱。
苏子叶捕捉到他下颌线瞬间绷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是他感到了窘迫和愤怒，在试图通过吞咽来缓解压力的本能动作。
「完了完了，这回牛皮吹太大，要炸了！」
苏子叶内心警铃大作，但脸上却分毫不显。
她再次调动起全身的表演细胞。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要落不落。
配上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言说的可怜模样。
“爱妃，你当朕是三岁的孩童？！”
贺兰掣终于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才更突显出其内心逐渐升腾的羞恼之意。
“这种荒唐之言，也敢拿来搪塞朕！”
他双眼微微眯起，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盯着她。
苏子叶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她也察觉到，皇帝小佬儿好像并不相信。
她忘了，贺兰掣是个极为聪明之人。
聪明到当初能利用她胡诌的“凤泣于火，血光之灾”来整治柳贵妃。
那现在的“带电”之说，他又怎么会信呢？
但谎言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收回，跪着也要把它编完。
跑是跑不掉了。
索性将心底那点儿羞耻心彻底踩在脚下。
求生面前，脸面算什么？
她开始声泪俱下。
“圣上明鉴！嫔妾不敢欺君！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
反正已经被雷劈过一次了，再发个誓，能咋地？
接着，还必须得加码。
再把这个谎言从一个单纯的个人问题，上升到玄学和国家的高度。
她要再赌一把！
寻思完，她猛地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语气悲壮且神秘。
“圣上，那日天雷之后，嫔妾偶尔就会感觉四肢百骸如过电般发麻。”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还能看到指尖有微弱的蓝色电光闪烁。”
她顿了顿，偷偷观察着贺兰掣的表情。
他眉心依旧紧蹙，但探究的神色似乎压过了纯粹的愤怒。
有戏！
苏子叶赶紧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
“嫔妾惶恐不安，认为此现象，仍为天神警示，但却非祸，而是福。”
“天神是要凭嫔妾之身，承载雷霆之力，成为……成为一尊为国祈福的特殊法器！”
贺兰掣就这么静静地听她胡说八道，并不拆穿她。
“嫔妾需得保持身心洁净，清心寡欲，要日夜诵经为我大宣祈求福祉，方能感召上天，来保我大宣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痛和壮烈。
“圣上，若嫔妾为了贪恋一时之欢，破了此戒，不仅嫔妾自身会立刻遭受天谴，化为飞灰，更可怕的是……”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些积蓄在体内的雷霆之力无处宣泄，会反噬与嫔妾亲近之人！”
“圣上您是万金之躯，乃真龙天子，系天下苍生于一身”
“嫔妾……嫔妾就算万死，也不敢让圣上冒此天大的风险哪！”
说完，她再次重重叩首，长伏于地。
贺兰掣终于被她这一整套“为了你好”、“为了江山社稷好”的歪理邪说，结结实实地给气笑了。
他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几声像是被呛到的嗤笑。
头顶愤怒的朱红色里，居然真的分裂出了一缕代表“哭笑不得”的灰绿色。
与另一团代表着“深度探究”的钴蓝色旋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好，好得很！”
他连说两个“好”字，语气里充满荒谬感。
“一个后宫嫔妃，竟能身系国运。朕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那份被拒绝的羞恼、尴尬依然在心头升腾。
但同时，心底的一股更加强烈的探究欲，几乎压倒了愤怒的情绪。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永远也拆不完的盲盒。
每一次，当你以为已经看透了她的底牌时，她总能拿出一些完全颠覆你认知的东西。
从落玉轩里那个被雷劈活的小才人，到用几句话就搅动了后宫风云的‘异类’。
再到今天这个满口胡言、敢用“带电”来拒绝侍寝的‘疯子’。
这种失控感，既让他恼怒，又让他产生了一股病态的兴奋。
他想撕开她所有的伪装，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还装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最终，那股想要将她‘就地正法’的冲动，被这股强烈的好奇心压了下去。
他猛地一拂袖，宽大的龙袍带起一阵劲风。
他不再看苏子叶一眼。
转身，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大殿。
只给苏子叶留下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殿外的李福来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从一开始的暧昧旖旎，到后来的死寂。
再到苏子叶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李福来的心也像是坐了过山车。
当殿门大开，贺兰掣带着一身寒气走出来时，他赶紧低下头。
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内还跪在地上的苏子叶。
他那眼神复杂极了，像是在看一个不怕死的勇士，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随即，他不敢耽搁，连忙小跑着跟上皇帝的步伐。
养心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苏子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
【叮！“拒绝侍寝”任务完成！数据上传成功。】
狗系统也不挑挑发奖励的时间？实在不开眼……
【奖励陆续发放中，请宿主查收。】
苏子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但吐不出心里无由来的烦闷。
【小咸鱼，收到奖励，开不开心？】
这不开眼的系统，继续着不开眼。
「别惹我，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呃，拜拜了您呐……】
她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养心殿。
嫣儿本来是开心的等候在殿外。
却突然见皇帝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脸色极为难看的李总管。
她吓了一跳，突然担心起她家娘子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吃个饭，也能吃恼皇帝？
正在她焦急不安时，苏子叶踉跄着走了出来，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一见苏子叶的样子，嫣儿吓得连忙将她扶住。
“娘子，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
苏子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安慰着嫣儿。
皇帝没有发话，自然不会有轿辇来送。
苏子叶便在嫣儿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向澄光殿。
夜风一吹，苏子叶打了个冷战，才发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