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卫婵自然是不会接的。
她扒拉两口饭，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见你，总觉得与过往不同了。”
谢青升也没有纠结方才的问题，顺着她的话问道：“何处不同？”
卫婵停下筷头，琢磨了一会，认真道：“若非要问的话，那便是长大了。”
“胡说，”谢青升瞥她，“我早就长大了。”
“不是那种大，”卫婵纠正他，“是那种大。”
“……”
谢青升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才反问：“那种是哪种？那种又是哪种？”
卫婵忙里偷闲地瞅他一眼，戳穿他：“你少装傻，你明明知晓。”
“……我不知，我不是一直如此么？”
也不知怎么，说完这句，他语气一转，继续道：“我唯一的不同，都用在了你身上。”
卫婵继续装傻：“有么？你指的，不会是附身于我时一惊一乍的那个你吧？”
可谢青升也戳穿了她的意图：“你就是不想带我走，是么？”
“……”
卫婵顿住夹菜的动作，向他看去。
二人隔着桌案对视，烛光在二人之间，将他们的脸照的很亮，一切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无处遁形。
良久，卫婵放下碗，好整以暇地坐稳，摇了摇头：“不是不想，是不能。”
在谢青升不掩失落的眼神中，她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一路走来，见到了无数百姓挣扎求生的模样……他们活得很辛苦，所有人都活得很辛苦。包括你我。”
“可即便如此，人还是要活下去，还是要承担着自己该承担的任务活下去……你不想做天子，所以你一走了之，城外的士兵不想做士兵，也一走了之，这天下的无数农民都不想农民，同样一走了之……如此这般，这世间不是乱套了么？”
看着谢青升的眼睛，卫婵认真道：“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轻松的活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有每个人要承担的责任。你不能因为一时的迷失，就抛下你的责任不管，因为别人还在坚持。”
“莫说明日天亮，即便是当下，是这个已经万籁俱寂的深夜，你出门去看一看，也有更夫在打更，有父母在照顾小孩，有医师在接诊，有学子在苦读，有士兵在巡营，有售卖早点的摊主在备菜……”
“他们不累么？他们不辛劳么？他们肩上承担的责任不重么？他们也可以如你一般，一感觉疲惫，便抛下一切自由潇洒地离开吗？”
说完，她也不等谢青升回应，便重新拾起碗筷，低头吃饭，再未发一言。
而谢青升同样什么也没说，过了很久，才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
因为不想将战场放在晏京，所以一夜歇息后，蔡将军带兵出发，北上拒敌，意图将北方蛮族的军队堵在晏京以北，以保城中百姓安定。
卫婵等人也随其北上，再次离开了晏京。
这回，谢青升没有依依不舍，也没有再如上回一般拦着她不让她走，只嘱咐了一句一路平安，便再未多说。
卫婵点头应下，也向他道：“我相信你……等我回来。”
谢青升看着她，勾了勾唇角，年轻的面容上浮现出几丝坚毅：“好，你只管去，不必担心我。保重。”
“保重。”
在殿中告别过，在城门外的时候，谢青升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客气地犒别众人，对卫婵也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
只是，大军调头出发时，卫婵骑在马背上回头看，见谢青升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直直走出很远，他都留在原地没有动。
……
因为谢迎玉的军队也已经逼近了京城，蔡将军担心自己将大军全都带走，谢青升守城会很难，所以他只带走了十五万人，其余军队都留在了京中。
花辞树的人也被卫婵悉数留在了京中，除去秋莺，和另外几位月门的同伴。
月门的人消息灵通，而蔡将军与卫婵等人都对北方蛮族的习性与作战风格知之甚少，正需要他们助力。
至于什么敏，一路颠簸过来，她已经筋疲力尽，说什么都不愿意再随军，于是也留在了京中。
卫婵知道她喜欢谢青升，让她留在京中可以多多照拂谢青升，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走出去很远，卫婵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和谢青升说什么敏的身份了。
依照什么敏的性子，估计又要故作玄虚，戏弄谢青升一番。
这么想着，卫婵只能期望他二人不要玩着玩着真闹腾起来。
只是这份担忧只持续两日，因为离京的第二日，蔡将军的大军便被北方蛮族的大军相遇在了晏京城外七十里处。
这么近的距离，对晏京城的威胁实在太大，蔡将军的眉头一整日都没展开，拉着众副将在帐中商议了好半日。
秋莺和卫婵在旁听着，听了一会，秋莺忽地问卫婵：“夜里一起去偷营么？”
卫婵看她一眼，拒绝：“就我们二人？你不想活了么？”
“你打不了他们么？”
“……当然打不了。”
作为一个专业刺客，卫婵的武功大多精于爆发，在短时间内发挥出最强的实力，尽可能地制敌于做出防备之前。
即便她功力再强，也只能打小半刻，小半刻不能破敌，便要尽快撤退。
就算是用上十分的内力，也只能杀一波人，毕竟内力是消耗品，第一次使十分出来，第二次就要等下辈子了。
她还没有强到真的一人抵抗千军万马的地步。
可很显然，在秋莺眼中，卫婵就是那样神乎其神的人。
见卫婵说自己不行，她皱着眉努了努嘴：“怎么会？是担心我拖你的后腿么？”
“……”
卫婵沉默着认真斟酌了一会，诚恳地点了点头：“确实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秋莺眉头拧得更紧，作势来揍卫婵：“你还敢说！”
卫婵从容地压下她的手，朝着蔡将军扬了扬下颌：“好好听着，晚些有行动。”
对方这才收回手，悻悻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蔡将军。
恰在此时，蔡将军道：“……因此，谁愿领一支精兵，夜袭敌营？”
秋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卫婵心道不好，正要拦她，她已经蹭地起身，指向了卫婵：“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