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医老泪纵横,几乎要跪倒在地,口中喃喃着。
“奇迹,真是奇迹!”
韩承毅猛地回神,顾不得捡起地上的刀,一个箭步冲到冰棺前,双手扶住棺沿,瞪大眼睛看着里面似乎还有些茫然的女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娘娘!您……您真的醒了?!”
陆声晓只觉得浑身冰冷僵硬,仿佛每一寸骨骼肌肉都被冻住了,思维也迟钝得如同生锈的齿轮。
眼前是模糊的光影和人脸,耳边是嗡嗡的杂音和刘太医、韩承毅激动而模糊的话语。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缓慢地扫过周围。
冰冷刺骨的棺壁,摇曳的烛光,两张激动到变形的面孔……
这里是……听竹轩?
她不是回来了吗?回到现代了?
不,不对。这刺骨的寒意,这古旧的陈设,这熟悉的面孔……
韩承毅?刘太医?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刺痛。
系统的倒计时,最后的选择,灵魂抽离时的失重感,现代出租屋的天花板,系统的提示,锚定能量,那本旧书,日夜的研究和等待……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拉扯,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与乱流……
她……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身体里?在她死后?
“宋……北焱……”她再次努力地发出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虚弱得如同气音。
这个名字,仿佛是她此刻混沌意识中唯一清晰的光点。
他怎么样了?那本旧书上可怕的记载……
“王爷!王爷他刚刚出去!前院!康亲王带人来了,要宣旨夺权!王爷他……”
韩承毅急声解释,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脸上血色尽失。
“不好!王爷他刚才吐血了!状态很不对!他一个人去的!”
前院?夺权?吐血?
这几个词刺入陆声晓混沌的大脑,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旧书上“戾王”、“狂性大作”、“于王妃榻前握其手而逝”的字句,如同鬼魅般在她眼前闪过。
不!不能!
她回来了,不是为了看他走向那个结局!
陆声晓抬起沉重如铁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冰棺的边缘!
“扶……扶我……起来!”
刘太医和韩承毅都惊呆了。王妃刚刚醒来,身体虚弱至极,寒气侵体,此刻最需要的是静养。
“娘娘,您刚醒,身子受不住……”刘太医试图劝阻。
“快!”陆声晓打断他,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棺沿的木料中,苍白的脸上因为急切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带我去……前院!立刻!”
她的眼神清明而坚定,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那股破釜沉舟般的气势,竟让韩承毅这个久经沙场的将军都为之一震。
“韩将军!”刘太医看向韩承毅,眼中是同样的焦急。
王爷情况危险,王妃突然苏醒更是天大的变数,此刻必须有人拿主意。
韩承毅看了一眼冰棺中倔强地试图撑起身体的王妃,又想起王爷离去时那决绝而疯狂的眼神,以及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他一咬牙:“刘太医,你扶好娘娘!我去准备软轿!不,来不及了!我背娘娘过去!”
说罢,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君臣礼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陆声晓从冰冷的玄冰棺中抱了出来。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和轻得惊人的重量,让韩承毅心头一酸。
王妃这一个月,竟是瘦成了这样。
刘太医慌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陆声晓身上,又快手快脚地从药箱中翻出两片吊命的老参片塞进她嘴里:“娘娘含着,提提气!”
陆声晓被韩承毅背在背上,参片的苦涩和微甘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流。
她伏在韩承毅宽阔却紧绷的背上,能感受到他疾步前行时的颠簸。
冷风从听竹轩外灌入,穿透单薄的衣袍和刘太医的外衣,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通往前院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宋北焱,你千万不能有事!
等我!
……
当韩承毅背着陆声晓冲进前院时,看到的正是宋北焱缓缓拔出腰间佩剑的场景。
秋日的阳光下,那柄曾随他征战沙场、饮血无数的长剑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背对着他们,站在台阶之上,玄色王袍在肃杀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前,是康亲王宋珩带来的数百精锐,甲胄鲜明,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而他的身后,只有寥寥数十名王府侍卫,双方力量悬殊,气氛一触即发。
宋北焱的身形依然挺拔,但陆声晓却一眼看出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身体濒临极限的征兆。
他肩背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周身弥漫着一股惨烈而疯狂的气息——
那是独狼濒死前,准备撕碎一切、同归于尽的决绝。
“康王兄,”宋北焱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带了这么多人来,是觉得本王今日必死于此地了?”
“宋北焱!休得猖狂!陛下旨意在此,你若抗旨,便是谋逆!”
康亲王色厉内荏地高喊,握着圣旨的手心却渗出冷汗。
眼前的宋北焱,虽然形销骨立,嘴角带血,但那眼神中的疯狂与戾气,让人毫不怀疑他会暴起杀人。
“谋逆?”宋北焱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令人毛骨悚然。
“本王今日,便谋逆了,又如何?”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眼中血色弥漫,握剑的手骤然收紧,眼看就要挥剑前冲——
“宋北焱!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嘶哑却用尽全力、带着哭腔的女声,刺破了凝重的空气。
宋北焱浑身猛地一震,挥剑的动作僵在半空。
这个声音……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只见侧门廊下,韩承毅背着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踉跄着停下。刘太医在一旁搀扶。
而那个被韩承毅小心翼翼放下,裹着宽大外袍,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却努力站稳,正用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望着他的女子——
是陆声晓。
是晓儿。
站在阳光下,睁着眼睛,活着,在望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宋北焱脸上的疯狂、暴戾、决绝,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近乎空白的茫然,和一种不敢置信的、灭顶般的震颤。
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却恍若未闻。
“晓……儿……?”他嘶哑地、极其微弱地吐出两个字,仿佛怕声音大一点,眼前的人影就会如泡沫般消散。
陆声晓看着他眼中那濒临崩溃的茫然和脆弱,心口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推开韩承毅和刘太医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僵立在台阶上、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男人,扑了过去。
她的脚步虚浮,在冰冷的石板上几乎绊倒,但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他。
在所有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她扑到了宋北焱身前,张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他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她的拥抱并不温暖,甚至因为刚从冰棺中出来而带着寒意,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这个拥抱本身,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宋北焱脑海中所有的混沌与疯狂。
又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注入了他冰冷绝望、濒临熄灭的心湖。
“北焱……北焱……是我,我回来了……我没死,我回来了……”
她把脸埋在他沾着血污和尘土的前襟,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宋北焱的身体从僵硬,到微微颤抖,再到剧烈的颤抖。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抬起手臂,仿佛怕碰碎一个易碎的梦境,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她。
触手是真实的、单薄却确实存在的身体。
不是幻觉。
不是梦。
她真的在。在他的怀里。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这个刚才还如同修罗恶鬼、准备与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子,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污,沾湿了她的衣衫。
他抱得那么紧,紧得陆声晓几乎喘不过气,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晓儿……晓儿……”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无边无际的后怕。
“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没丢下我……”
“没有,我没有丢下你,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走了……”
陆声晓拍着他的背,不停地安慰,泪水也止不住地流。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气息,这让她心痛如绞,也更加确定。
她必须立刻让他清醒过来,不能让他再沉沦在疯狂和毁灭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捧住他泪痕血污交错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北焱,你听我说,仔细听我说。”
她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没有死,我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里,我看到了你的未来,我们的未来,还有这个世界的剧本。”
宋北焱赤红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但听到她的话,疯狂和茫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凝望。
他没有问“什么地方”,也没有质疑“剧本”,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我有个……一个特殊的能力,或者说,一个共感系统。我能感知到与你情绪、甚至身体状态的一些强烈联系。”
陆声晓快速解释着,省略了穿越和穿书的复杂设定,用相对容易理解的方式。
“我就是靠着这个,还有想回到你身边的强烈念头,才重新回来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北焱,请你相信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知道康亲王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也知道他们背后还有谁在指使。我知道如果你今天动手,无论输赢,结局都会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你会被彻底打上疯王、叛逆的烙印,玄甲卫会被剿灭或打散,你会死,而且会背负千古骂名。这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你应该有的结局!”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信息量巨大,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笃定和穿透力。
然而,宋北焱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震惊,没有怀疑,没有追问那些匪夷所思的细节。
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陆声晓的眼睛,那双曾布满疯狂血丝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信任。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我信。”
只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陆声晓愣住了,准备好的更多解释和说服的话语,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以为他会质疑,会震惊,至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惊世骇俗的信息。
可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信”。
如此轻易,如此纯粹。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说你去过很远的地方,看到了未来,有特殊的能力。”
宋北焱看着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尽管脸上还带着泪痕和血污。
“很荒谬,是不是?可我信。因为是你说的。因为……你回来了。”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虎视眈眈的康亲王等人,又低头看向她,疯狂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专注。
“晓儿,你既然知道未来,知道他们的把柄。那现在,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他把选择权,毫不犹豫地,完全交给了她。
陆声晓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她没想到,在她坦白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如此离奇经历后,得到的不是猜忌和恐惧,而是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更多泪意逼回去,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静。
她轻轻推开宋北焱一些,但手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既是支撑自己,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台阶下脸色惊疑不定的康亲王宋珩等人。
尽管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裹着不合身的外袍,站在浑身浴血、气势逼人的宋北焱身边显得如此脆弱。
但当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时,却自有一股沉静而凛然的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康亲王,”陆声晓开口,“带着陛下的旨意,和这么多兵甲,来我摄政王府,是为何事?”
康亲王定了定神,压下心头因王妃死而复生和刚才他们低语带来的不安,举起圣旨,高声道。
“陆氏!你既已醒来,正好!陛下有旨,摄政王宋北焱,自你去后,行为狂悖,扰乱朝纲,着即交卸一切职司,于王府静养!任何人不得抗旨!”
他刻意忽略了陆声晓刚才的话,只想快点完成使命。
这个王妃醒来得太诡异,而且看起来和宋北焱一样不好对付。
陆声晓轻轻“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愤怒,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甚至有些嘲讽的笑容。
“静养?确实是该静养。”她点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王爷为我之事,悲痛过度,体内余毒复发,心智受损,行为确有不妥之处,惊扰了陛下与朝堂,我代王爷,在此向陛下及诸位致歉。”
她微微福了福身,礼节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康亲王和身后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这以退为进,承认错误但将原因归于悲痛和毒发,反而显得他们咄咄逼人。
“不过,”陆声晓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康亲王和他身后的几位核心官员,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王爷即便有错,需静养思过,也当时辰、分场合,更应顾及王爷的身体与皇家颜面。康亲王今日率兵甲入府,刀剑相向,是来宣旨,还是来逼宫?亦或受人指使,欲行不轨?”
“你胡说什么!”康亲王脸色一变。
“我胡说?”陆声晓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康亲王,三月前,你门下的清吏司主事王涣,在核查河工银两时,发现陇西河道总督呈报的加固堤防款项,与工部存档的料单、匠人记录对不上,差额高达三十万两白银。此事,你可知情?”
康亲王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而且暗中压了下来,那三十万两,有大半流进了他的口袋和他背后那位主子的库房!
她怎么会知道?!
这应该是绝密!
陆声晓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目光又转向康亲王身旁的兵部侍郎赵大人,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赵大人,令郎赵英,半年前在城南纵马伤人致死,用的是你兵部麾下驿站特供的辽东骏马。事后,你动用关系,以奴仆顶罪,将令郎送至西山别院养病。此事,可属实?”
赵侍郎腿一软,差点跪下,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怎会……
“还有李尚书,”陆声晓的目光又淡淡地扫向户部尚书,“去年江南盐税损耗高达一成半,超出常例三倍有余。你递上去的奏折说是漕运损耗和仓廪保管不善,可实际呢?需要我提醒你,其中有多少,是通过通宝钱庄,流进了康亲王府的别院,又转道送进了宫里某位贵人的私库吗?”
“你……你血口喷人!”户部尚书李大人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着陆声晓,却心虚得不敢看康亲王瞬间铁青的脸。
陆声晓每说出一件事,被点到名的官员就如遭雷击,面无人色。
这些都是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阴私勾当,是足以让他们丢官罢职、甚至抄家灭族的把柄!
这个深居简出的王妃,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甚至连细节、流向都一清二楚?!
她不是刚刚死而复生吗?!难道真是鬼神相助?
或者,她之前一直在暗中调查?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们感到彻骨的寒意。
康亲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陆声晓,眼神如同见鬼。
这个女人,不仅死而复生,竟然还掌握着如此多致命的秘密!
她刚才说什么看到未来、剧本……难道都是真的?
她真的能未卜先知?!
陆声晓将他们的惊恐尽收眼底,心中并无波澜。
这些把柄,自然是她从原书剧情和后续研究的历史记载中梳理出来的。
原书中,这些人的罪行是在宋北焱狂性大发被铲除后,被新帝宋钰和小太后慢慢挖出来清算的。
现在,只不过被她提前拿来用了。
她不再看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官员,目光重新锁定康亲王。
“康亲王,陛下年少,被奸人蒙蔽,下此旨意,情有可原。但你,身为宗室长辈,陛下亲叔,不思劝谏陛下明辨是非,体恤功臣,反而挟兵自重,威逼王府,更是纵容甚至参与贪墨国帑、草菅人命、勾结后宫、妄图构陷忠良!”
她每说一桩,康亲王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他信任的皇叔,他倚重的大臣,背地里是如此蠹虫硕鼠,他会作何感想?若是天下百姓知道,他们缴纳的税银,变成了你们府中的奇珍异宝,他们又会作何想?”
陆声晓上前一步,明明身形单薄,气势却陡然攀升,字字如刀:
“今日,你带着这道旨意来,是觉得王爷疯癫,王府可欺,是以为我已死,无人再可护着王爷,是以为你们做的那些肮脏勾当,永远无人知晓,是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傲然的笑容:
“可惜,让你失望了。我陆声晓,回来了。”
“王爷需要静养,旨意,我们接了。”她语气一转,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但王府一应事务,在我与王爷商议出章程前,不劳外人费心。至于朝政……”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几乎站立不稳的官员,淡淡地道:“陛下年幼,易受小人蒙蔽。从今日起,凡重要奏章、军政要务,需先呈报王府,由我与王爷过目后,再行定夺。至于你们几位……”
她顿了顿,看着他们瞬间煞白的脸,轻飘飘地吐出最后一句:
“是自己上表请罪,乞骸骨还乡,将贪墨所得尽数归还国库,以求陛下从轻发落;还是等我将这些证据,连同你们今日兵逼王府、意图不轨的举动,一并呈到御前,让陛下、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来评评理——”
“你们,自己选。”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处理了几只微不足道的苍蝇,转身,扶住一直静静看着她的宋北焱,轻声道。
“北焱,我们回去。你需要立刻让刘太医诊治。”
宋北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骄傲,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握紧了她冰凉的手,点了点头。
然后,在康亲王等人惊惧、愤恨、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注视下,在韩承毅和王府侍卫充满敬畏的护卫下。
陆声晓扶着宋北焱,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了那座象征着权力与威仪的王府正殿。
阳光洒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从鬼门关归来,从深闺走上朝堂,只用了一番话,几个隐秘,便兵不血刃,逆转乾坤,将一场足以颠覆王府的危机,化为立威的契机。
从今天起,大周朝堂,所有人都将重新认识这位死而复生的摄政王妃——陆声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