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有消息了!”
影卫首领带着一身夜露,撞进澄晖堂,声音激动。
“我们的人在监视白云观时,发现观后隐秘小道有车马痕迹,追踪至西郊废弃的皇庄!庄内似有异动,守卫极为森严,且布有奇门阵法,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但隐约听到庄内有人提及人已带到、等候指令!”
西郊皇庄!宋珩的又一个巢穴!
宋北焱赤红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寒光,胸腔里那股因陆声晓消失而几乎将他焚毁的恐慌与暴怒,瞬间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化为冰冷刺骨的杀意。
“调动所有能调动的暗卫、铁轮营便衣精锐,秘密包围皇庄,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韩承毅到哪儿了?”
“韩将军已率部清除西郊大营叛乱,正按王爷先前指令,向京城方向秘密运动,最多一个时辰可抵达西郊外围!”
“好。”宋北焱撑着桌案站起,身体因毒伤和情绪激荡而微微摇晃,但脊背挺直如松。
“给韩承毅传令,抵达后,立刻封锁西郊所有通往城外的道路。王顺,更衣,备甲。”
“王爷!您毒伤未愈,万万不可亲身犯险啊!”刘太医和王顺噗通跪地哀求。
“她在那儿。”宋北焱声音沙哑,决绝道,“本王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救她,更是要亲手将那些胆敢触碰他逆鳞的魑魅魍魉,碾碎!
玄铁轻甲覆盖了依旧虚弱的身体,他抚上心口,那里,自从共感彻底消失后,便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但此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取代了那空洞。
她知道他来了吗?她在害怕吗?在等着他吗?
无论如何,他来了。带着他的军队,他的怒火,和他刚刚苏醒,足以焚尽一切阻碍的炽热决心。
西郊废弃皇庄,地下密室。
陆声晓被反绑双手,关在一间潮湿阴冷的石室里。
石室只有一扇高高在上的小窗,透进惨淡的月光。
康亲王垂头丧气地被关在隔壁,而宋珩,则好整以暇地坐在她对面的一张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中一枚色泽幽蓝的怪异药丸。
“陆姑娘,考虑得如何了?”宋珩笑容温和,眼神却冰冷。
“这七日噬心散的解药,本王这里还有最后一颗完整的。只要你答应,在明日公开的三司会审上,指认宋北焱对你下蛊操控,并交出所有奇技图谱,这颗解药,便是他的。否则……”
他指尖微微用力,药丸发出细微的脆响。
“本王不介意亲手捏碎它,也让皇兄尝尝,肝肠寸断、七日焚心而亡的滋味。哦,对了,算算时间,没有这完整解药,他体内的毒性,怕是已经开始反扑了吧?不知皇兄那般骄傲的人,能忍受那般非人的痛苦几时?”
陆声晓低着头,仿佛在恐惧挣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脑海里和系统进行着飞速的交流。
“系统,扫描他手里那枚药丸,是真的完整解药吗?”
【叮!扫描中……】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杂音。
【成分分析:确为七日噬心散完整解药,但其中被掺入了一味极其隐蔽的傀儡草萃取物。服用后虽可解毒,但会逐渐影响心智,使人易于暗示和控制。歹毒!真是歹毒!】
果然有后手!
宋珩不仅要宋北焱身败名裂,还想把他变成可操控的傀儡。
“系统,能分析出傀儡草的成分和解毒方法吗?用我现有的影响力点数兑换!”
【正在分析……滋滋……分析完毕!傀儡草,南疆禁药,混入解药中无色无味,难以察觉。解毒需以碧血灵蟾的唾液配合三滴服毒者至亲之人心头血,于月圆之夜服下。但宿主,碧血灵蟾早已绝迹,此法几乎无解。不过……】
系统顿了顿。
【本系统检测到,宿主之前从密室带回的无名册子中,记载了一种名为清心镇魂散的古方,可极大缓解傀儡草药性,虽不能根除,但可保神智大部分清醒。配方所需药材虽珍贵,但以摄政王府之力,或可凑齐。】
陆声晓心中一定。
有办法就好!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消息送出去,并确保宋北焱服下解药后,能立刻得到清心镇魂散。
她必须赌一把,赌宋北焱能看懂她的暗示,赌他们之间,能有哪怕一丝的默契。
“我……我答应你。”陆声晓抬起头,“但你必须保证,解药是真的,而且要让我亲眼看到王爷服下解药,脱离危险!否则,我宁可咬舌自尽,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宋珩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果然,女人就是感情用事。
“可以。明日三司会审,便安排在京兆尹衙门外广场,公开进行。到时,自然会让你亲眼看到皇兄服下解药。至于他服下之后是生是死,是清醒还是糊涂……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将那颗掺了料的解药小心收起。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一名心腹匆匆进来,在宋珩耳边低语几句。
宋珩脸色微变,随即又露出冷笑。
“来得还真快。看来,皇兄是真的很在意你啊,陆姑娘。不惜拖着毒伤之体,亲自带兵围了这皇庄。”
他看向陆声晓,眼神玩味:“你说,他是想来救你呢,还是想来杀你灭口,以绝后患?”
陆声晓心口一跳。
宋北焱来了?
他毒伤那么重,怎么可以亲自来!
这个疯子。
“让他进来。”
宋珩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哦,不,是请摄政王殿下,单独进来。毕竟,我们兄弟,也该好好叙叙旧了。”
皇庄外,火把如龙,映亮了半边夜空。
玄甲森森的铁轮营精锐与王府暗卫,已将这座废弃的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庄内隐隐传来弓弩上弦和压抑的呼吸声,双方剑拔弩张。
庄园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宋珩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他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扬声对着不远处被亲卫层层簇拥、端坐于马上的宋北焱道。
“皇兄,深夜率兵围困皇家庄园,不知所为何事?若是想寻王妃娘娘叙旧,何不单独进来一叙?你我兄弟,也许久未把酒言欢了。”
宋北焱端坐马上,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脸色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凤眸,死死锁在宋珩脸上。
“她在哪儿?”
“王妃娘娘正在庄内歇息,安然无恙。”
宋珩笑道。
“皇兄放心,只要皇兄愿意单独进来,与小弟谈一谈,小弟定然将娘娘完好无损地送还。毕竟,明日三司会审,还需要娘娘亲自出面,澄清一些误会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以陆声晓的安危,逼宋北焱孤身犯险。
所有亲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爷!不可!庄内必有埋伏!”
宋北焱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目光越过宋珩,投向那座黑暗中如巨兽匍匐的庄园。
陆声晓就在里面。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他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陷阱,可能是绝杀。
但他更知道,若不进去,宋珩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本王,单独进去。”
“王爷!!!”
韩承毅和影卫首领目眦欲裂。
宋北焱抬手,止住所有人的劝谏。
他翻身下马,动作因伤势而有些滞涩。
他解下腰间佩剑,扔给韩承毅,又脱下玄铁头盔,露出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一炷香。”他对韩承毅道。
“若一炷香后,本王没有出来,也没有信号。便踏平此庄,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森然血气。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迈开步伐,一步步,走向那洞开的庄园大门,走向那片明知危险重重的黑暗。
玄色披风在他身后,于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孤独而决绝的战旗。
宋珩脸上的笑容加深,侧身让开道路:“皇兄,请。”
就在宋北焱即将踏入大门的刹那,一阵夜风卷过。
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类似金石轻轻叩击的规律声响。
宋北焱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密码?
极其简单基础的节奏,是陆声晓有一次在工棚摆弄零件时,无意中哼出。
被他问起,她随口解释的“一种远方工匠用来计数或简单传讯的敲击法”,还演示了几个最简单音节对应的意思。
刚才那风中的节奏,短、短、长、停顿、长、短、短……
如果没记错,对应的意思是……
解药,有毒,信我。
宋北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撞击了一下胸腔。
她没事!
她甚至还在想办法向他传递信息。
她在告诉他,宋珩给的解药有问题。
所有的恐慌,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冰封的心湖下,那刚刚融化的暖流,与此刻汹涌的怒意和杀机交织。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化。
脚步忽然变得沉稳有力,迈过门槛,身影彻底没入庄园的黑暗之中。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宋珩看着宋北焱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的弧度。
皇兄啊皇兄,任你武功盖世,智谋超群,一旦有了软肋,便是自寻死路。
他却不知道,在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将猛虎引入囚笼之时。
那猛虎已然睁开了真正的眼睛。
而陆声晓,在黑暗的石室中,听着远处传来的、规律的三声鸟鸣,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悄然一松。
她轻轻靠向冰冷的石壁,唇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