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天色又暗了些。
不是傍晚,是云层越来越厚,压得很低,空气里能闻到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风笙看了看天色,加快脚步。
必须在雨前找到合适的落脚点,荒原上遇到大雨,无处可躲会很麻烦。
山脚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再往前就是稀疏的灌木丛,然后过渡到荒原。
视野里没有任何建筑或遮蔽物。
“继续走,找低洼处或者岩洞。”风笙说。
队伍穿过乱石滩。
王富贵的体力还没恢复,走得很慢,陈昊时不时扶他一把。
走了大概半小时,雨点开始落下来。
起初稀疏,很快变密,打在石头和灌木上噼啪作响。
风也起来了,带着湿冷的寒意。
前方荒原上,有个隆起的土包。
土包侧面似乎有个凹陷。
“去那边。”风笙指向土包。
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个半塌的掩体。
用混凝土和石块粗糙砌成,原本可能是个观察哨或小型庇护所,现在顶部已经塌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能遮雨。
队伍冲进去。
内部空间很小,不到十平米,地上积着水,但至少头顶有遮盖。
外面雨势很快转成瓢泼大雨。雨水从塌陷的缺口灌进来,在地上汇成小股水流。
风从破口灌入,带着雨沫,冷得刺骨。
风笙让大家靠墙坐着,尽量避开漏雨的区域。
陈昊用找到的帆布碎片勉强堵住一个破口,但作用有限。
雨声淹没了其他声音。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小小的掩体,和外面无边的雨幕。
王富贵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抱着膝盖,试图保存一点体温。口袋里的木偶冰凉,贴在大腿皮肤上,像块冰。
他又累又冷,意识又开始模糊。
隐约间,他感觉到木偶在微微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共鸣或警示,而是一种……温和的暖意,像热水袋,缓慢地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他愣了下,把木偶掏出来。木头表面确实有温度,而且温度在缓慢升高。
他看向其他人。风笙在检查剑,陈昊在整理背包,娟姐和苏小曼靠在一起小声说话。没人注意他。
他握着木偶,暖意顺着手掌蔓延,手臂的寒意缓解了一些。
这木偶……在自己发热?
他试着用微弱的精神力去探查。精神力刚触及木偶表面,就“看”到了内部——那些之前吸收的银灰色残液,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渗入了木头的纤维深处,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能量膜。
这层膜现在正缓慢释放出微弱的能量,转化为热量。
就像电池放电。
王富贵立刻收回精神力。他心跳加快了一点。
这木偶,在吸收那种液体后,似乎产生了某种……进化?或者叫适应性改变。
它现在能储存能量,并在需要时释放出来。虽然量很少,但确实有用。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偶塞回内袋,贴肉放着。暖意持续传来,虽然不足以完全驱寒,但至少让他没那么难受了。
外面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天色完全黑透,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荒原一瞬间。
风笙安排守夜。今晚没法生火,只能靠体温硬扛。
王富贵值最后一班。前半夜他勉强睡了一会儿,但睡不沉,一直做梦。梦里还是那个实验场,但画面更破碎:旋转的能量核心,流淌的银灰色液体,还有那张年轻男人融化前空洞的脸。
凌晨三点左右,他被风笙轻轻推醒。
“该你了。”风笙的声音很轻,“注意听外面的动静。雨声大,但如果有东西靠近,脚步声不一样。”
王富贵点头,挪到掩体入口附近坐下。风笙把剑留给他,自己到后面休息。
雨小了些,但还没停。水滴从破口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王富贵握着剑,剑柄冰凉。他另一只手揣在怀里,捏着木偶。
时间过得很慢。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雨终于停了。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滴水声。
就在这时,王富贵听到了别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更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泥泞里拖行的声音。
声音从掩体右侧传来,很慢,但越来越近。
王富贵立刻压低声音:“有东西。”
风笙立刻醒了,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边。陈昊和娟姐也醒了,苏小曼揉了揉眼睛,摸出终端——屏幕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蓝光。
拖行声在掩体外几米处停下了。
接着,传来嗅闻的声音。湿漉漉的、用力的嗅闻,像狗在闻气味。
然后,一个嘶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人……味……”
不是金属造物的机械音。是生物的声音,但扭曲得不正常。
风笙示意大家别动。她自己挪到破口边缘,极慢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太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佝偻的,四肢着地,体型比人大一些。
那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向掩体方向。
“看到……你了……”
它猛地扑过来。
风笙向后急退,同时把王富贵往后拽。那东西撞在掩体入口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碎石簌簌落下。
陈昊打开手电——光束照亮了入口。
那东西被光刺到,发出一声怪叫,后退了几步。
这下看清了。
是个人形生物,但严重变异。皮肤是暗绿色的,布满脓包和增生的角质。四肢关节反向扭曲,手指和脚趾都长着锋利的爪子。头部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特征,但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交错的尖牙。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
它身上挂着破烂的布条,像是某种制服。
“感染者。”风笙说,“重度变异。”
那东西适应了光线,再次扑来。速度极快。
风笙挥剑格挡,剑刃砍在它的爪子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它的爪子硬得像铁。
陈昊抡起撬棍砸它侧面,撬棍被它用另一只爪子架住。它力量很大,陈昊被震得后退。
娟姐和苏小曼退到掩体最里面。王富贵握着剑,但他知道自己没那个战斗力。
感染者甩开陈昊,转身扑向风笙。风笙侧身避开,剑尖划过它肋下,划开一道口子。流出的不是血,是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
感染者吃痛,发出更尖锐的嘶叫。但它没退缩,反而更狂躁,攻击毫无章法,全靠本能撕咬挥抓。
风笙和它缠斗,一时无法致命。陈昊从侧面攻击,但感染者的皮肤太硬,撬棍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王富贵看着战况,脑子飞快转动。
这感染者动作快,力量大,但似乎……没有智力。全靠本能。
他想起木偶。木偶现在有能量,能发热,能不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他掏出木偶,集中最后一点精神力,不是去控制木偶,而是引导木偶内部储存的那点能量,让它全部释放出来——但不是以热量的形式。
他想象着,把那点能量“塑形”成一根极细的、无形的精神尖刺。
然后,他用尽全力,把这根尖刺,狠狠扎进感染者那颗浑浊的黄眼睛里。
感染者突然僵住。
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双爪抱头,在原地疯狂打转。
风笙抓住机会。紫电剑电光爆发,一剑刺进它大张的嘴巴,贯穿后脑。
感染者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掩体里一片寂静,只有喘息声。
王富贵瘫坐在地,眼前发黑。刚才那一下,彻底榨干了他最后的精神力。
风笙拔出剑,检查尸体。陈昊用手电照着。
“脑部被破坏了。”风笙说,“你做了什么?”
王富贵勉强开口:“用木偶里的能量……刺了它的眼睛。直接攻击大脑。”
风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蹲下身,用剑尖挑开感染者身上的破烂布条。
布条下面,缝着一个塑料铭牌,上面有模糊的字迹:“第三区巡逻队编号047”。
“是以前的守卫。”风笙说,“感染后一直活到现在。”
她把铭牌取下,收好。
天快亮了。
雨后的荒原泛起一层薄雾。远处,城市废墟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风笙让大家收拾东西。
“抓紧时间出发。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更多。”
王富贵被陈昊搀扶起来。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偶——温度已经降下去了,能量耗尽。
但至少,它还能用。
队伍走出掩体,踏上湿漉漉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