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小曼,曾经,他们叫我“天才程序员”。
这称号听起来挺唬人,但其实我就是个普通女孩,只不过恰好能和冷冰冰的代码相处得很好。
在那个由0和1构成的绝对理性的世界里,我感到说不出来的安全和自在。
每一次成功调试,每一个流畅运行的算法,都给我带来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靠着这份手艺,我一毕业就进了知名的“星瀚科技”,拿着让同龄人羡慕的薪水,负责核心的支付系统开发。
我爸妈脸上有光,虽然他们不太懂我具体在做什么,但知道女儿有出息。
那时候,我常常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我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和窗外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我觉得未来就像我写的代码一样,清晰,可控,充满无限可能。
谁能想到?所有的美好,会碎得那么突然,那么彻底。
那是一个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下午,我正进行支付系统“天穹”最关键的一次升级部署。
屏幕上滚动的日志显示一切正常,只差最后几个指令,就能大功告成。
突然——
“啪!”
一声极其短暂的、仿佛什么东西绷断的异响从窗外极远处传来,紧接着,我眼前的屏幕瞬间黑屏,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整个办公区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几台笔记本电脑电池微弱的指示灯像鬼火一样亮着。
是停电了。大规模停电。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完了!
“天穹”系统正在写入最关键的核心数据,这种非正常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官方通报说,是城市主干电网被野蛮施工破坏,导致了这场罕见的大瘫痪。
但对我们公司而言,灾难已经酿成。
由于管理层为了压缩成本,长期使用廉价且不符合安全规范的网络设备,这次异常断电导致了权限失控。
一段潜伏在公司内网许久、名为“血玫瑰”的变种病毒,趁机顺着漏洞疯狂传播、爆发。
第二天,我是在手机的疯狂震动中醒来的。
屏幕上弹满了新闻推送,每一条标题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扎向我:
【星瀚科技前“天才程序员”苏小曼重大操作失误,引爆“血玫瑰”病毒危机!】
【是技术失误还是人祸?起底病毒事件核心责任人苏小曼!】
我浑身冰凉,手指颤抖着点开新闻,里面充斥着歪曲的事实、断章取义的所谓内部报告,以及对我个人能力甚至品行的疯狂抨击。
那一刻,我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公司迅速召开了危机公关会议,然后我被叫进了总监办公室。
那个平时总笑眯眯拍我肩膀,说我是公司未来的男人,此刻面沉如水。
他没让我坐下,直接把一叠打印纸摔在办公桌上。
“苏小曼,技术部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竟没有一丝温度。
“是你的核心代码存在致命逻辑漏洞,并且在系统维护期间违规操作,直接导致了这次恶性安全事件。公司经过研究决定,由你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我如遭雷击,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怎么能这么说?凭什么把锅全甩给我!
“不是的!是因为停电,而且我们的服务器架构本身就……”
“够了!”他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得像刀。
“停电是外部因素!为什么整个系统只有你负责的部分出问题?证据链很完整!你现在的态度,让我很失望!”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明白了。
公司只是需要一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平息舆论。
而我,这个没有背景、只知道埋头写代码的“天才”,就是最完美的牺牲品。
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从办公室出来,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异样,同情、鄙夷、幸灾乐祸……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司。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的个人信息被有心人曝光在网上。
姓名、照片、身份证号、手机、家庭住址……无一幸免。
我的手机瞬间被无数陌生号码打爆,短信和社交软件的私信里塞满了不堪入目的辱骂和恶毒的诅咒。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都怪你,我手机里的全部图片和密码都被曝光了!”
“我女儿因为隐私暴露自杀了!”
“还天才?我看是脑残!”
“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
“兄弟们,一起去她家门口泼粪!”
我蜷缩在出租屋的角落里,听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嘶鸣,像索命的魔音。
我不敢接,也不敢关,仿佛那声音停下来,就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门外传来咚咚的砸门声和污言秽语的叫骂,我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发抖。
父母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难以掩饰的恐慌。
家门口被人泼了猩红的油漆,写着“杀人偿命”;父亲气得高血压复发,住进了医院;母亲不敢出门买菜,整天以泪洗面。
是我害了他们。
是我这个“天才”女儿,把他们平静的生活拖入了地狱。
我彻底崩溃了。
我拉上房间里所有的窗帘,躲在黑暗的角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是漫天飞舞的病毒警报和无数张扭曲的、骂着我的脸。
一闭上眼,就是因为病毒爆发,受不了屈辱而跳楼自杀的那些人,他们的冤魂在向我索命。
我瘦得脱了形,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面色惨白,像个鬼。
最让我绝望的是,我发现我再也无法面对代码了。
我曾经视若珍宝的键盘,此刻摸上去却像烧红的烙铁,让我手指痉挛。
一看到编程界面,我就头晕目眩,恶心反胃,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背叛感几乎让我窒息。
我失去了我唯一擅长、唯一赖以生存的技能。
我竟然成了一个真正的、一无是处的废物……
你以为我没试过报警,没有向公司反抗过吗,没有发视频在网上自证吗?
但有人信吗。
……
大概过了半年多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我竟然被投放到这个名为【公路求生】的游戏。
只有在这个完全虚拟的世界里,没人知道苏小曼是谁,没人知道那段不堪的往事。
我才能暂时忘记现实,获得片刻喘息。
也许是命运可怜的玩笑,在这个游戏里,我竟然觉醒了一个名为【黑客】的独特异能。
多么巨大的讽刺啊!
一个在现实世界连代码都不敢再看一眼的逃兵,却在虚拟世界中获得了修改底层数据规则的能力。
但这个能力有一个极其严苛的限制:【终生仅能使用一次,永久性地调整一项基础属性。】
智力?综合战斗力?颜值?
我盯着那个属性面板,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游戏安全屋里回荡,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去他爹的天才!去他爹的努力!去他爹的正义!
现实世界跟我讲过道理吗?
它只用一次该死的停电,一次肮脏的背叛,一场汹涌的恶意,就轻而易举地把我拥有的一切砸得粉碎!
好,既然这样,那我也跟这个世界,不讲道理了。
我抬起颤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曾经将我推入深渊的属性——【运气】,狠狠地、决绝地,拉到了那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数值:
【99.999】
我不要智慧,不要力量,我只要运气。
我要这该死的、虚无缥缈的运气,站在我这边。
我要把被夺走的一切,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从那以后,我在【公路求生】里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开箱大师-。
靠着这逆天的幸运值,我开启物资箱时总能爆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极品。
我活了下来,甚至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富裕。
但这并没有治愈我内心的创伤。
我依然害怕与人接触,总是用宽大的面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想立刻躲回阴影里。
我甚至害怕到不敢多开一点里程数,不敢多直播一分钟,不敢直播时讲话、露脸……
没想到,这游戏有一天会告诉我:
【因为你的运气值过高,带来副作用:你需要在论坛里每天骂人100条】
于是,你们才会看见那个在论坛里整天满嘴喷粪的-开箱大师-。
真可悲啊。
一个曾被网络深深伤害的人,在当时没有用正当手段保护自己,却在游戏里攻击素不相识的人……
其实我还是很感谢这个游戏的。
说不定我骂的人中,就有曾经对我施以恶行的键盘侠呢?
在现实中未曾实现的欲望,却在游戏里实现了。
所以……
我并不讨厌这个游戏,甚至说得上喜欢。
……
未曾想到,游戏第二天我们区的榜一来找我了。
她叫风笙。
竟然是个萌妹子。
她握住我手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隔着面具,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还是现实里第一次有人帮我说话。
后来,我几乎是带着一种卑微的、孤注一掷的心态,把我开出来的所有最珍贵、最稀有的物资,一股脑地塞到了风笙手里。
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
“都给……都给你。以后开箱……我也免费帮你……求求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只求……你能一直罩着我……”
我把我的运气,我的未来,我好不容易抓住的这根救命稻草,全都押在了这个看似强大而神秘的女人身上。
风笙,这一次,我用整个悲惨过去换来的这份运气,你能让我……赌对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