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笙点开直播:“哈喽呀哥哥姐姐们,笙笙带着房车来报到咯!”
礼物特效漫天飞,可林晚,再也没出现在送礼列表里。
她单手操控着方向盘,指尖偶尔敲了敲屏幕回怼弹幕。
“昨天那箱子?”她瞥了眼滚动的弹幕,随口答道,“开出来两瓶矿泉水、几包压缩粮,还有块摸不着头脑的金属片,回头再琢磨呗。”
目光飞快扫过在线列表,-超级汽修工-那ID赫然在列。
这人看着倒是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透着股江湖仗义的劲儿。
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公路游戏里,能活到现在的,真能这么简单?他当初是怎么进来的?又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事儿?
正巧,【情绪深入】的冷却时间跳成了绿色。
【是否对玩家-超级汽修工-使用技能?】
【是。】
我叫陈昊,打小泡在修车铺里长大的。
“昊哥,这玩意儿还能修不?”学徒小毛凑过来,声音跟蚊子似的。
“死不了的玩意儿,就没有老子修不好的。”我咬着后槽牙,机油蹭得满手都是,“把切割机递过来,麻利点!”
车间里永远飘着那股味儿——机油的厚重、汽油的刺鼻,混着挥之不去的汗水味。
闻了二十年,打记事起就没断过,真他妈闻够了!
小时候,别家孩子抱着玩具车咯咯笑,我手里攥的是我爸工具箱里的扳手,磨得掌心发疼。
别家爹妈讲着睡前故事哄睡,我爸只会皱着眉检查我的作业本,但凡沾上点灰,就是一顿冷脸。
我妈走得早,家里就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挺温柔,可我对她没什么印象。
家里就我和老头俩大老爷们,日子过得跟车间里的工具似的,硬邦邦的,没几句热乎话。
老头总说:“学门手艺,饿不死。”
我偏不服。凭啥?
老子拳头硬,兄弟多,在学校里横着走,看谁不顺眼就削谁,那才叫痛快!
修车?一身油泥,低三下四,赚那点碎银子?没劲透了!
就为这,没少跟他吵。
摔门、砸东西,甚至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的老修车匠”。
他呢,永远蹲在门口抽烟,那张脸冷得像铁板,屁都不放一个。
最后总是我摔门而去,找兄弟们喝酒打架,把一肚子火气撒在别人身上。
后来,真出事了。
我帮兄弟出头,下手没轻重,把人打进了医院。
学校把我开除,对方家里还有点背景,咬着我不放。
老头半夜摸黑出去,不知道求了多少人,赔了一大笔钱。
我回家那天,他第一次动了手。
抓起地上的扳手就朝我砸来,我没躲,额角被砸开个口子,血瞬间糊了一脸。
“滚!就当我没生过你!”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吓人。
“滚就滚!”我也吼回去,“谁他妈稀罕待在你这破修车铺!”
我真走了。
跟着所谓的“大哥”混,收账、看场子、打群架。
那时候觉得刺激,来钱快,兄弟义气比天大。
偶尔深夜路过修车铺,看见里面还亮着灯,老头弯着腰在车底下忙活,我就赶紧绕道走。
我拉不下那个脸。
直到那天,场面彻底失控。
我替大哥挡了一钢管,砸在后背上,骨头怕是裂了,疼得我眼前发黑。
兄弟们把我拖回地下室的临时落脚点,没钱去医院,也不敢去。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他们小声嘀咕,说我这模样怕是废了,是个累赘。
我的心,一下凉透了。
这就是他妈所谓的义气?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我挣扎着爬出了那个又脏又暗的地下室,拖着一条伤腿,凭着本能往一个方向挪——往老头的修车铺挪。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蹭到了门口。
卷闸门关得死死的,静得可怕。
我瘫在地上,又冷又疼,意识都快飘走了。
这时,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门从里面开了条缝。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看见门口的我,愣了一下。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硬邦邦的,但眼神在我满身的血污和扭曲的姿势上停了两秒,那眼神里的东西,我到现在都没看懂。
他没问我咋弄成这样,也没骂我,就侧了侧身,吐出三个字:“进来。”
我几乎是爬进去的。
他把我扶到后面休息室的破沙发上,翻出干净毛巾和碘伏。
处理伤口时,他的手很重,我疼得直抽气,他的动作顿了顿,后来就轻了些。
“骨头可能断了。”他哑着嗓子说,“得去医院。”
“没钱。”我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他。
他沉默着翻箱倒柜,找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些零碎票子,数了数,又把自己手腕上那块戴了几十年的老上海表摘了下来。
“先押着。”他说着,把我架了起来。
去医院、拍片子,肋骨骨裂,背上挫伤严重。
老头跟医生低声下气地求情,问能不能先治病,钱慢慢给。
我看着他那平时挺得笔直的脊梁,就那么弯下去,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喘不过气。
回家的路上,我俩一路没说话。
他把我安顿好,又去前面铺子干活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躺了半个月。
老头白天修车,晚上就睡在铺子里的行军床上,守着我。
饭是他做的,难吃得要死,不是咸了就是糊了,可我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我俩还是没什么话,可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能下地那天,我对他说:“我跟你学修车。”
他正在拧一个螺丝,手停了一下,没回头,就“嗯”了一声。
日子好像就这么安稳下来了。
我收了心,真跟着他学修车。
他教得仔细,骂得也狠——笨手笨脚要挨骂,工具没归位要挨骂,连吃饭吧唧嘴都要挨骂。
可我能感觉到,他变了。
我弄懂复杂电路时,他会不易察觉地点下头;我第一次独立完成大修时,他会默默多炒个鸡蛋。
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直到那个晚上。
我出去跟以前一个还算靠谱的兄弟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回来晚了。
推开铺子门,里面没开灯,静得吓人。
“老头?”我喊了一声,没人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冲进后面休息室。
老头歪倒在沙发上,手里还抓着张报纸,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已经没了呼吸。
旁边小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铁盒子,里面是几张我的照片——小时候的、上学打架被请家长的、还有最近穿着工装满身油污跟他一起修车的。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存折,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昊,爸没本事,就这点家当。铺子留给你,手艺别丢。好好的。”
我跪在地上,想喊他,嗓子却像被堵死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浑身的血都凉了。
医生说是突发心梗,劳累过度,可能还有长期郁结。
郁结。
是我气的。
那些年的争吵、我的叛逆、我的不争气,像一把把钝刀子,一刀刀割在他心上。
他从来不说,就自己扛着,扛到扛不住,就这么碎了。
是我亲手气死了我爸。
操。
操!
后来,我就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了。
这条见鬼的公路,看不到头。
我不知道为啥是我,或许像我这种烂人,就该在这种地方腐烂。
但我答应过老头,手艺别丢。
所以我现在是-超级汽修工-。
我得修好车,修好能修的一切,带着那些像小毛、跟着像风笙他们那样的人。
至少别让他们像我当初那样,身边空无一人,连个能拉一把老头都没有。
扳手还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盯着眼前这堆烂铁,眼前却总晃着老头最后那张灰白的脸,和那句写都写不规整的“好好的”。
好不了啦,老头。
但你放心,你儿子虽然是个混蛋,但答应你的事……我他妈就是死,也得先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