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管又滋啦响了一声，这回更明显了，光猛地暗下去，挣扎几下才重新亮起，但亮度连刚才都不如了，昏黄昏黄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灰不溜秋。
仓库里的寂静被打破了。
先是零星的嘀咕，然后是不安的张望。
风笙他们占的角落里，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
“啥情况？”-花开富贵-把旧大衣领子往上扯了扯，声音压得低低的，“要停电？”
苏小曼一直盯着光屏，这时候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有点发直：
“不是停电……是能源在往别处流。有什么东西……启动了，耗能很大。”
她刚说完，所有人就都感觉到了。
脚底板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震动，带着“嗡”的低鸣。
这声音不响，但钻耳朵，听得人心口发慌。
“什么动静？！”
“底下有东西！”
就在这时，四面墙上，几块原本看起来就是普通金属板的地方，突然从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接着是轻微的“咔哒”声，那些板子齐刷刷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复杂的金属结构，指示灯在里面闪烁。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几道看不见的波纹飞快地扫过整个仓库。
“啊！”
一声尖利的惊叫，是兔子小姐。
她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自己蓬蓬裙上缀着的几颗彩色塑料珠子。
那些珠子此刻正散发着和墙上红光一模一样的光晕，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上了记号。
就像连锁反应。
缩在角落的龟人，他背上那厚重甲壳的边缘，亮起了一圈同样的光。
就连豹子先生，他花衬衫胸口一块看似油渍的污迹，也亮了起来，那光还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
风笙这边，-超级汽修工-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撬棍——那根掺了金属的撬棍，握柄处正透出绝不属于金属本身的光。
李秀娟飞快地按住了自己的医疗包，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有个小瓶子在发烫。
苏小曼的电脑，也勾勒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这……这他妈是什么？”-超级汽修工-喉咙发干，想把撬棍塞到身后，可那光好像粘在了手上。
苏小曼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声音有点抖：“它在扫描……波长不对，不是找人的……是找不一样的东西。能量不对的，样子不对的，在它眼里都是脏东西。”
她话音刚落，一个完全不像之前系统提示音的合成声，猛地灌满了整个仓库，压过了所有嘈杂：
【检测到异常生命特征。启动净化协议。未携带标记的个体，请立即前往指定安全区。重复，未携带标记的个体，立即行动。】
墙壁上，突兀地亮起了几个绿色的箭头，闪烁着，指向仓库最里面。
随着箭头指引的方向，几面墙上滑开了几道狭窄的门，门后是洁白到诡异的通道，和外面布满红光的仓库格格不入。
“安全区！是安全区！”
“没亮！我没亮！让我过去！”
“滚开！别挡道！”
身上没有发光标记的人，眼睛瞬间红了，疯狂地朝着那几道狭窄的白色门洞冲去。
人群彻底炸了锅。
发光和不发光的人撞在一起，拳脚相加。
求生的本能撕掉了最后一点体面。
“滚！离我远点！你这怪物！”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狠狠一把将挡在前面的猫耳少女推开。
猫耳少女踉跄着站稳，回头龇了龇牙。
豹子先生脸色铁青，已经把那件发光的花衬衫扒下来扔在了地上，可那淡淡的光晕似乎贴在了他皮毛上，甩不掉。
他急促地对旁边的龟人、熊人打了一连串手势，然后指向仓库最深处。
那里堆满了生锈的废弃机器和货箱。
那几个非人玩家没有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他们不再试图冲向安全区，而是互相掩护着，朝着那片阴影区移动。
“风笙，咱……咱咋办？”-花开富贵-声音发颤，他看着-超级汽修工-发光的撬棍，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
那件旧大衣的衬里好像也有点不正常的微光透出来。
“那门……咱能进去吗？”
风笙没立刻回答。
她目光扫过整个混乱的仓库。
去“安全区”？他们身上带着标记，那门很可能根本不会为他们开，或者开了就是另一回事。
跟着那些非人玩家？他们好像知道点门道，但同样是净化的目标，跟过去风险一样大。
她的视线最后定在一个人身上——星月。
星月还站在她之前的位置，离人群和安全区都有一段距离。
她身上干干净净，一丝标记的光都没有。
她也没看那些疯狂的人群和白色门洞，而是仰着头，静静看着仓库顶棚附近一段锈迹斑斑的通风主管道，手指在她那个银色的保温杯壁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算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她动了。
方向明确，步伐稳定，径直走向主管道下方一个几乎被灰尘和蛛网盖满的金属检修梯。
【净化协议准备就绪。十秒后对标记区域进行清理。10……】
倒计时开始了！那冰冷的合成音不带一丝感情。
墙上，所有红光装置的嗡鸣声拔高，变的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跟上她！”风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星月的反应太反常，也太镇定了。
这种时候，反常往往意味着信息差，镇定往往指向生路。
没时间犹豫了。
“走！”-超级汽修工-低吼一声，抄起发光的撬棍在前头开路。
风笙一手拉住李秀娟，一手护着苏小曼，紧跟在后面。
-花开富贵-咬着牙，把那个可能惹事的旧大衣裹紧，跌跌撞撞地断后。
穿过混乱的人群比想象中更难。
发狂的人流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们，咒骂声和哭喊声的闷响充斥耳边。
-超级汽修工-不得不挥动撬棍，不是攻击，而是挡过那些撞过来的人。
风笙的手臂被不知道谁抓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9……8……】
星月已经爬上了锈迹斑斑的梯子。
那梯子吱嘎作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爬到主管道侧面一个方形的盖板旁，伸出手，手指在盖板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快速按了几下顺序。
“咔哒。”
一声轻响，但那块厚重的盖板，向内弹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星月回头，目光扫过正拼命挤过来的风笙小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毫不犹豫地弯腰，钻进了那漆黑的管道口，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7……6……】
“快上去！”风笙把李秀娟和苏小曼推到梯子前。
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往上爬，灰尘呛得她们直咳嗽。
【5……4……】
-花开富贵-连滚带爬地跟上，他体型有点胖，爬得吃力，-超级汽修工-在下而托了他一把。
【3……】
-超级汽修工-是最后一个。
他双手抓住梯子，脚刚离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已经成了炼狱。
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充斥绝望的哭嚎和尖叫。
散发着白光的安全区门口，正在倒计时中，缓缓地关闭，把最后几个脸上写满绝望的人，挡在了外面。
【2……】
-超级汽修工-用尽力气猛地向上一蹿，脑袋和肩膀挤进了管道口。
【1。净化执行。】
“嗡——轰！！！”
不是爆炸，是一种恐怖轰鸣，紧随其后的，是吞噬一切的白光，
就在白光即将触碰到管道的刹那。
“哐当！！！”
金属盖板在-超级汽修工-脚后跟处合拢，严丝合缝，发出一声闷响将所有生命死死锁在了外面。
前方不远处，一点冷白色的光晕亮了起来，是星月保温杯上的照明。
那光只照亮她脚下很小一圈，和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轮廓。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看他们是否跟上，只是迈开脚步，平稳地，一步一步，朝着管道深处的黑暗走去。
脚步声清晰，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