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气饱了!
高氏没能留在堂屋坐主桌,她是被张老头亲自赶出来的。
主桌坐的都是爷们,张老头说,她一个妇人家掺和进来属实不像话。
可这会子外面都坐满了,她想跟儿媳妇、孙女、孙子们挤在一起坐,她不想与村里人同坐一桌。
无他,高氏觉得自家娶了姜月明这样的妇人进家门,实在是没脸。
况且,她又压不住姜月明,摆不了婆婆的谱,村里那些婆子们,在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若是有可能,她实在是不想与这些长舌妇们坐一起。
高氏原本想把孙女们撵走一个,好给自己腾出位置来,结果却被张族长安排到另一张桌子上。
这张桌子坐的全是辈分长的婆子们,按辈分,高氏要喊她们伯娘、叔婆、太婆。
她不想跟这些老婆子们坐一起,一个个全是长辈,她一个都惹不起。
张族长不理她,铁了心要她坐在这边。
几位辈分长的婆子们见高氏一脸不情愿,阴阳怪气的说道:
“满田媳妇(张老头的名字),你如今倒是金贵起来,竟是不愿与我们同桌了!”
高氏僵了一瞬,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伯娘,没有的事,平日里吃席,你们这些长辈们习惯坐在一起,今儿我见三叔婆还没过来,我怕占了她位置,等会儿人若是来了,我怕惹人不高兴……”
“那你大可放心。你三叔婆这几日病了,今儿来吃席的是她儿媳妇,她不坐这边,你就安生坐着吧!”
高氏:……病了?怪不得会把自己安排到这里坐。
原来是缺了一个人。
高氏不高兴的坐了回去。
看来,今儿是走不了了。
几位长辈见她安生下来,便不再理她,各自说着话。
等酒菜上桌后,热热闹闹的吃菜吃酒,无一人搭理高氏,全当没有她这个人。
可每当高氏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几位长辈立马一眼扫过来,目光不善的将人压回去。
高氏:……
菜没吃几口,这火气却是憋了一肚子。
因此,在看到姜月明端着饭菜往西厢送饭时,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
姜月明没听到她骂人,但与高氏同桌而坐的几位长辈们却是听到了。
桌上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一静,所有人都在盯着高氏看。
高氏毫无所觉,依旧侧身斜眼看着西厢那边,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
“一个被歹人绑走过的姑娘,也不知是否干净,母子俩撞邪了一般,竟是花了这般多的银子将人聘回来!真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辈分最高的那位婆子,拿起筷子,狠狠地往高氏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呦!”
高氏痛叫一声,引来许多目光。
回头望去,见是太婆敲的,高氏强压下心中的火气,眼神发虚。
“这般多饭菜都堵不住你的嘴?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净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你太婆说的对。”
另一位婆子也开口训斥起来。
“别的不说,就冲大狗媳妇独自一人将你张家的孙子、孙女们拉扯大,你就不该与她闹!
你儿子是个不着调的浑人,他这一房全靠他媳妇撑着,但凡换一个性子软的试试,人家怕是早丢下孩子改嫁了!哪个愿意留在这里守活寡!”
谁稀罕她留在这!
高氏垂着头,眼神怨毒。
张家不缺孙子、孙女,女鞑子生的这几个小杂种,她张家不稀罕!
几个婆子各自训斥了高氏几句,见人一直低头不说话,便知她压根就没听到心里去,更别提悔改。
这般不听劝的人,她们以往也遇见过,到最后,个个都没好日子过。
“来来来,咱们继续吃酒,人家嫌弃咱们多嘴多舌的,咱们就别再讨人嫌了。”
“是是是,吃酒、吃酒,婶子,侄媳妇敬您一杯!”
“好!咱娘俩吃一杯。”
……
婆子们说说笑笑,难得主人家给她们这些妇人们上酒,今儿得多吃几杯过过瘾才是。
高氏没再动筷子,这会子气都气饱了,哪里还能吃得下?
从西厢出来,姜月明习惯性的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看有没有出状况的地方,她好及时过去处理。
扫了两圈,目光停在高氏身上。
这人怎么一直低头坐着?
筷子也不动,话也不说,像是在生闷气。
啧!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是成心找茬?
今儿是她儿子的大喜之日,高氏这个做长辈的,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
这会子她不吃不喝的坐在那里生闷气,等宴席散了,村里怕是又要乱说乱传起来。
高月明耷拉着脸,冷哼一声,甩手往灶房去。
灶房里还有些剩菜,她凑合着垫吧了几口,吃完便坐下歇息一会儿,过会子她又要忙起来。
没过多久,院里便有人吃饱喝足的起身离开。
这里的人办宴席没什么太多的规矩,吃饱喝足后就能回家,别的一概不用管。
最先离开的是花轿、响工、媒人与喜婆,姜月明亲自送他们到院外,将余下的钱结清,又每人给了一包糕点,让人高高兴兴的离开。
院里的亲戚们也都起身了,姜月明在院门口站着,笑着送他们离开。
不多会儿,院子里便空了下来。
老宅那边的人也都走了,一个都没留下。
张老四与关氏原是想带着闺女们留下帮忙收拾桌椅碗碟。
毕竟是一家子,张大河又是张家孙子辈中第一个娶媳妇的,他们这些做叔叔、做婶子的,理应留下来帮忙才是。
四房两口子商量的挺好,只可惜高氏从中插了一脚,死活不让他们留下,说是家里有事让他们做,不许留下。
关氏起先没多想,以为家里是真有事让他们夫妻俩做,也没与高氏争,同意回去,但闺女们不用回去,让她们留在这里帮忙刷洗碗碟。
结果高氏依旧不同意,还是在说家里有事,不止需要他们夫妻俩去做,同样也需要孙女们去做。
总之,一个都不许留下,全都得回去。
这下关氏就明白了,家里有事是假,不想让他们留下帮忙是真。
当着众人的面,关氏也不好与高氏吵闹,只能一脸歉意的跟姜月明告辞。
姜月明理解她的难处,并没有生气,背着高氏偷摸的给草丫塞了一包糕点过去,让她带回去与妹妹们分着吃。
将人全部送走,姜月明便忙活起来。
她让厨子带着徒弟收拾出两桌席面来,让他与忙工们一起坐下吃饭。
饭菜跟正席都是一样的,酒也有,姜月明让张大河、张二河兄弟俩一起作陪。
至于院里的狼藉,她带着闺女们慢慢收拾。
碗碟泡在大木盆里,桌椅要用湿抹布仔细的擦干净,回头要给人家送回去的。
忙完这些,最后还要清扫院子。
这些事若是只靠母女三个,确实要忙活许久。
就在这时,罗芸娘从新房里出来了。
她身上的红嫁衣、绣花鞋全都换掉了,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衣裳。
这是罗芸娘先前从临安城带回来的衣裳,一直在张大河的屋里放着。
方才她在屋里翻找衣裳时,正好看到了这件衣裳,想着要收拾一院狼藉,也不适合穿新衣裳,穿这半旧不新的衣裳就刚刚好。
“你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事?”
见人出了新房,姜月明擦了擦手,走过来轻声问道。
“我跟您一起收拾院子,这般多的活计要做,只靠您与妹妹们,怕是要忙到日头西斜。
我出来帮着搭把手,早点收拾干净,您也能早点歇息,您今儿怕是累坏了。”
这丫头不止嘴甜,还是个有眼力见的。
姜月明没拒绝她的好意,让她去擦桌子,洗碗的活计交给张青芽、张兰芽姐妹俩做。
罗芸娘没二话,让她作甚她便作甚。
罗芸娘在家做惯了活计,做起事来极为麻利,十张桌子没费多少功夫,很快便擦的干干净净。
擦完桌子后,她也没停下,而是学着那边洗碗的姐妹俩,搬了一张矮腿凳,来到姐妹俩身边坐下,帮着一起洗碗。
姑嫂三个脾性相投,极为有眼缘,一边洗碗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姜月明往那边瞅了一眼,暗中松了一口气,继续清扫院子。
目前来看,她们姑嫂之间相处的挺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闹矛盾。
院子清扫到一半时,厨子那边吃饱喝足的起身了。
姜月明放下笤帚,回屋拿了十来包糕点出来。
厨子的钱与忙工们的钱早已提前给过了,这些糕点是谢礼,每人一包。
当面,这里面也不全是糕点,姜月明还放了一小串铜子进去。
忙工们是十个铜子,厨子的两个徒弟也是十个铜子,厨子本人要多一些,她给串了三十个铜子。
串着铜子的细麻绳露在外头,几人接过糕点时,看到耷拉在外头的细麻绳,心里便清楚了。
这是主家给的赏钱,甭管给多少,能收到赏钱那就是值得高兴的。
几人对姜月明奉承起来,很是夸赞了几句,夸的姜月明一脸笑意,高高兴兴的送他们到院外。
这些人一走,这院里就只有他们自家人了。
张大河多吃了两杯酒,这会子凑到罗芸娘面前,黏黏糊糊的,闹的罗芸娘红了脸。
看到这一幕的姜月明过去掐了他一下。
“你个没出息的!是不是闲着没事干?这院里桌椅都是你的活计,赶紧将这些给人家送回去!”
挨了一掐的张大河老实了不少,喊上张二河一起,将院里的桌椅给人送了回去。
几大盆的碗碟也清洗了出来,姜月明让姑嫂三人拿干抹布将碗碟擦干,仔细辨认一下碗碟上的记号,将它们分好,让张青芽、张兰芽给人送回家去。
“娘,没有剩菜吗?按照规矩,不能空着碗碟还回去,每家要给一碗剩菜。”
“要给剩菜?”
姜月明一脸为难,“今儿这席面全都空了,莫说是剩菜,便是汤汁都被人用来泡饼子吃光了。”
“这、这该如何是好?”
张青芽极为惊讶,她还真没留意这事,那般多的菜,原以为多少会剩一点儿,不想竟是一点儿都没剩。
“给铜子吧。”姜月明叹了声气,“一家给五个铜子,比给剩菜强。”
只能这样了。
张青芽起身往堂屋去,打算去阿娘屋里拿铜子。
姜月明喊住她,让她顺道拿一件东西出来。
“娘那屋里的桌上放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今儿收到的礼金,你给娘拎出来。”
“唉。”张青芽应了一声,并没有询问拿礼金作甚。
等她将篮子拎出来递过去,姜月明却没接,而是让她将篮子交给罗芸娘。
“给你大嫂,这礼金留给他们花用。”
张青芽神色如常,扭头便将篮子塞到罗芸娘怀里:“大嫂,娘让我给你的。”
罗芸娘听到了姜月明的话,抱着篮子站起身,一脸慌乱:“娘,您是一家之主,这钱应当是您保管才是,我不要,我脑子笨,我管不了钱。”
姜月明笑了起来:“这是给你花用的,又不是让你保管。你若是有想吃的、想喝的、想穿的,只管拿这铜子去买,若是不够,你只管跟娘说,娘回头再给你拿。”
“给、给我花用的?”
罗芸娘一脸懵。
“没错,给你花用的。”
罗芸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娘,我没有想买的,您还是收回去……”
“什么东西要收回去?”
送桌椅回来的张大河大步进院,一脸疑惑。
罗芸娘将手上的篮子递过去:“夫君,这是娘给的……”
“哎呦喂!哪里这么多钱?”
“这是今日的礼金,让你媳妇拿回去花用。”
儿子一回来,姜月明便定心了。
这礼金一定会收下的,她这混蛋儿子最喜欢占她的便宜。
果然,一听这是礼金,且姜月明还愿意给他们,张大河立马撺掇着罗芸娘收下来:
“这是娘的一点儿心意,赶紧收下来!你若是不收,那便是辜负了娘的心意,仔细惹娘生气!”
背对着俩人的姜月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这儿子可真是孝顺!
罗芸娘极听张大河的话,也从不怀疑他说的话。
听到若是不收,会惹婆母生气,她立马改口。
“娘,我听您的,这钱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