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想都不要想
张青芽顿了顿。
这新媳妇进门后,确实要给长辈磕头敬茶,家家都这样,确实算不上作妖。
“我娘在后院,你自己找她说去。”
“行,我去跟大伯娘说。若是不见大伯娘的面,等回到那边,我指定也落不到好。”
能亲眼见到人,不管这事成不成,回去见到老太太时,她好歹能有个说辞。
姜月明此时将从暖屋里出来,她去看了看屋里的青菜,又有一批青菜快熟了。
明日一早割下来,让儿子给姜神婆送去,顺道把板车也给还回去。
“大伯娘。”
张草丫看到姜月明从一座低矮的屋子里弯腰出来,开口唤了一声。
她目光好奇,扫了一圈,发现后院这边多了好几间低矮的屋子。
张家这边的后院,她许久没来了,看着这些矮屋,一脸不解。
“大伯娘,您这后院怎么多了几间矮屋?”
“草丫来了?”
姜月明没有为她解惑,只笑着问她:“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事?”
张草丫是个聪明人,当即收回目光,不再往矮屋上瞟,说起高氏叮嘱的事来。
“奶让我来的,说让我问问,您何时带新媳妇去老宅那边磕头敬茶?”
磕头敬茶……
姜月明愣了愣,“咱们两家都分家了,还要回去磕头敬茶?”
这话说的。
张草丫瞅了她一眼:“奶说,咱两家是分家,不是断亲,新媳妇进门后,自是要去磕头敬茶。”
听到断亲这俩字,姜月明好悬没点头说:那就断亲。
她看向儿子、儿媳,“你们可曾听说过这事?分家了也要磕头敬茶?”
张大河点头:“娘,草丫没胡说,分家也得去磕头敬茶。村里家家户户都一样。”
罗芸娘也跟着点头:“罗家村那边也是一样,分家也好,一家子住在一起也罢,新媳妇都要给家中长辈磕头敬茶的。”
“敬个茶不就行了?怎么还磕头?”姜月明一脸不满。
张大河、罗芸娘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清楚,这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规矩。
姜月明不喜欢磕头,哪怕不是自己磕是她儿子、儿媳妇磕也不行,尤其是对着高氏与张老头磕,那更是不行!
想都不要想!
原主这些年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孩子,再难再苦,老宅那边的二老没一个出头帮着搭把手的,还时常过来闹事,逢年过节还要逼原主给孝敬。
张大狗敢这般明目张胆,在外头与寡妇长久的住在一起,全是老宅那两个老不死的撺掇的。
说什么非要让原主尝尝家里没有男人的苦头,知道苦了,她才会改掉性子,日后对张大狗百依百顺。
只可惜原主天生脾气倔,再加上她自己又是个有本事的,死活就是不低头,愣是一个人把孩子养活大,把家撑了起来,让张大狗成为一个笑话。
如今孩子大了,媳妇也娶上了,先前那些跟死人一样的长辈突然诈尸出来,要原主的儿子带着媳妇去那边磕头敬茶?
呸!
可真是脸大!
“草丫,你回去告诉那老婆子,磕头敬茶这事往后就不要再提。这就跟种庄稼一样,不是随便把种子撒在地里就完事了,你要费心去打理、去侍弄。
什么都不出,一直冷眼瞧着,如今庄稼熟了,提着镰刀过来便想收割?哼!这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在我这边更是行不通!
以往咱们两家是如何相处的,往后就继续那样相处,旁的不要想,惹急了我,大家都别想好过!”
张草丫:……完蛋,自己回去要挨打了。
“你把我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学给你奶听。”
张草丫一脸绝望,还一字不差,她奶会打死她的。
张草丫脸上的绝望触动了姜月明。
作为夹在中间的传话人,且还是个不受重视、被高氏时常打骂的受气包,回去传了自己的话后,一定会挨揍。
“伯娘知道你为难,也知道你奶不是个东西,这样吧,你回去告诉你奶,就说明儿一早我便过去。旁的不用说,只说这一句就成。”
张草丫神情一振,重新活了过来。
“多谢伯娘体谅!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奶!”
“去吧、去吧。”
张草丫一脸欣喜,小跑着往外走。
前院屋檐下坐着的张青芽见她一脸高兴的跑出来,拦住她问道:“我娘答应了?”
“没答应!”
“没答应?”张青芽看傻子一般,“那你这是乐什么?”
“你去后院问问便知,我先家去回话。”
张草丫一身松快的回了老宅。
高氏一直在屋檐下等着,脸色阴沉,目光不善。
各房这会子都缩在各自的屋里,就连不满高氏这一做法的丁氏母子也老实下来。
快到家门口时,张草丫身上的松快掩去,又换上了木讷。
走进院里,瞳孔一缩,她奶一直在这等着?
张草丫头皮发麻,心中不断庆幸。
幸好大伯娘心善帮了自己一把,这要是带着大伯娘的原话回来,她真有可能会被打死。
“奶……”
“姜氏如何回的!”
高氏一脸不耐的打断她,心急的问了出来。
张草丫低着头:“大伯娘旁的没说,只道明儿一早会过来。”
高氏顿了顿,明儿一早会过来?
听这意思,这是应下了?
明日一早带着新媳妇过来磕头敬茶?
高氏心中得意:“她不是挺能耐?哼!如今倒是怂了!祖宗留下的规矩照样能制得住她!”
这回自己占着理,明日定要好生教训一番才是!
西厢那边,老宅这边的小子们都挤在一屋睡,这会子全在屋里窝着。
家里院子小,薄薄的土坯墙也不隔音,外头高氏的大嗓门,屋内的小子们听得一清二楚。
二房的两个小子张铁柱、张铜柱嘴贱,贱兮兮的笑了几声,开口撩拨了张丑几句。
“张丑,明儿一早你媳妇可就要过来了。”
“你这话可不对,人家这会子可不是张丑的媳妇,人家是大河的媳妇!”
“啧啧!真是可惜,听说那罗家姑娘模样俊俏,是个招人疼的。眼看就要上张丑的床了,不曾想竟是被人半路截胡!”
“听说那媳妇身上穿的、戴的,全是张大河给买的!”
“啧啧!张大河不讲究,脏的臭的都能吃的下。”
……
兄弟俩越说越过,不但张丑气得攥紧了拳头,就连四房的张金柱、张银柱都听不下去了。
“快些住嘴吧!今日这话若是被张大河知道了,仔细你们俩的腿!那家伙打人可是往死里打!你们若是不怕,只管继续胡说!”
二房兄弟俩刚想说他不会知道的,目光忽然瞟到张丑,兄弟俩心中一凛。
方才他们那话一定激怒了张丑,若是张丑是个软蛋不敢动手打他们兄弟,那他极有可能会向张大河告状,让张大河来打他们。
兄弟俩面面相觑,隐隐有些后悔方才的放肆。
兄弟俩想的没错,若是个有脑子的人,一定会将这事告诉张大河,挑拨着双方打起来,最后再瞅机会出手。
可惜,张丑是个没脑子的。
他不但没脑子,还是个恃强凌弱的。
二房兄弟俩他不敢惹,大房那边的张大河他更是不敢想,心中所有的怨恨与怒火,全都怪罪到罗芸娘的头上。
别让他寻到机会,不然他一定不会放过罗芸娘!
……
自认这回终于压了姜月明一头的高氏,晚上心情极好,一连吃了两大碗糊糊。
吃完便早早睡下,等一觉醒来,她便能新仇旧恨的一起报回去。
满心都是这事的高氏,晚上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姜月明像是换了一个人,在她面前就是个受气小媳妇,她说一便是一,她说二便是二。
挣的钱财全部上交,像是一头不知疲惫的老黄牛,为她挣了许多银子回来。
靠着那些银子,她使奴唤婢,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住着高门大院,还学着富人家的派头,出行都有轿子、车子伺候着,好不快活。
梦太美好,等高氏从梦中醒来时,仰躺着,眼神死死的盯着布满蛛网的简易房梁,满心不甘。
竟是美梦一场!
老天真是不开眼,这天底下那般多的富贵人家,为何不让她投胎到富贵人家里?
投生在这乡野人家中,吃不饱、穿不暖,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高氏俩眼直勾勾的盯着房梁,一动也不动。
张老头这会子也醒了,扭头看向身边的高氏,见她睁着双眼一直盯着房梁看,便顺着她的目光往房梁上瞧了一眼。
这房梁上,除了又脏又乱的蜘蛛网,其他什么也没有。
“这大清早,你作甚一直盯着房梁看?那上面有什么?”
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就是随意看看。”
张老头:……这可真是闲得慌。
“起身吧,也不知老大媳妇何时过来,总不能儿媳妇、孙媳妇过来时,你还在床上躺着。”
这话让高氏眼前一亮。
“我是长辈,便是有天大的事她们也得等着!莫说我晚点起身,便是我在床上躺一日,姜氏、罗氏那对婆媳也得等着!”
“你又闹什么?让人过来磕头敬茶的是你自己提的,怎么这会子又闹起来?
你可别忘了,老大媳妇与旁人不同,她可不会依着你的性子等你。
她若带着孙媳妇来了家里,若是看到你还没起身,她立马敢转身就走,一点脸面都不给你留!
到时,你脸上就好看了?”
高氏不说话了。
想起姜月明那狗脾气,她若是见自己还没起床,确实敢甩脸子回去。
张老头见她没动作,不再理她,自顾自的穿了衣裳鞋子,开门出了屋。
高氏在床上继续躺着,听着外头家里人起身的动静,左翻右翻心里猫抓一般。
她不想起,想给姜月明一个下马威。
可又怕姜月明知道她没起身时,扭头便走,让她当场没脸。
翻来覆去,约摸过了一刻钟,高氏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漆黑。
最终,她还是怕丢脸,选择了起身。
挑了一件颇为体面的衣裳穿上,好生洗漱一番,又仔细的梳了头,随后便坐在堂屋等着,势必要震住姜月明!
姜月明不知高氏在等她,她忙的很,一直在暖屋采摘蔬菜,弄了满满一背篓。
昨儿回来时,拉了姜神婆家两辆板车回来,今儿过去送菜,正好将板车一起送回去。
两辆板车,兄弟俩一人拉一辆,早去早回,晌午饭回家吃,别在老太太那边缠磨人。
打发走兄弟俩,姜月明找了个换衣裳的借口,回屋关上门,进空间将菜地上该割的菜割掉放到仓库,又去草地那边捡拾了一些鸡蛋、鸭蛋。
忙完这些,她才随意换了件衣裳出屋。
“娘。”
张兰芽凑到她面前,“您带我一起去老宅呗?”
“去老宅作甚?”
张兰芽懵了一瞬:“昨儿您不是答应草丫了,说今儿亲自往老宅那边走一遭,跟奶说说磕头敬茶的事。怎么?您忘了?”
听到这话,姜月明一拍额头:“嗐!竟把这事给忘了!”
说着,人便抬脚朝外走。
“娘!您带我一起去嘛!”
张兰芽跟在她身后,要跟着一起去。
姜月明没同意:“你去了娘还得分心,别去了。你跟青芽还有你嫂子一起在家等着,把昨日那只鹿腿拿出来,切成肉片腌上,晌午的时候,咱们用炉子慢慢煎着吃。”
喊来张青芽和罗芸娘,姜月明叮嘱她们俩看好张兰芽,顺道再把那只鹿腿切了。
听到晌午要吃肉,张兰芽也不闹了。
回屋拿来钥匙打开仓房的门,搬了张凳子进屋,将那只鹿腿从房梁上摘了下来。
罗芸娘与张青芽一起来帮忙,将鹿腿拎到院里,用水清洗两遍,用刀切成薄片腌制。
切片的活计张青芽拿手,由她来切,腌制的活计便交给罗芸娘与张兰芽。
……
老宅那边。
眼下已到巳时,等了一早上的高氏终于忍不住发起火来。
“草丫!”
嗓门尖利的喊来张草丫,高氏气得不行,指着她骂起来:“作死的小蹄子!昨儿你是如何跟我说的,你说姜氏今儿一早便过来,如今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