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林风没坐那把象征权力的椅子，他蹲在地上，正往一个巨大的军用帆布包里塞东西。
这不是要逃跑，是在分家产。
泽诺那个全息投影管家站在旁边，虚拟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电子记事本，记录的速度赶不上林风往外扔东西的速度。
“盖亚能源网的一级权限，给老赵。”
“生物医药那块的基因图谱，给图拉那帮疯子科学家，告诉他们，别给我造出丧尸来。”
“全球货币发行权，暂时锁定，密码我也给老赵。”
林风从兜里掏出一块硬盘，那是他在一百次轮回里攒下的家底，往桌上一拍。
“这里面是未来五十年的科技树。”
“从民用的反重力马桶到军用的质子炮，都有。”
“让泽诺看着放，别一次给多了，这帮地球土包子消化不良容易撑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赵东来走了进来。
他那只暗紫色的变异左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盯着林风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后面跟着卡特琳娜。
她换回了那身黑色的作战服，没戴头盔，红色的马尾辫垂在脑后，手里拎着两瓶没开封的伏特加。
“都要走了？”
赵东来问了一句。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林风头都没抬，继续往包里塞最后几份文件。
“走个屁。”
“出差。”
“跟天上那帮金闪闪的家伙谈妥了，我去他们老家考察考察，顺便引进点外资。”
林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赵东来面前，把那把开启“盖亚”系统的金钥匙摘下来，挂在赵东来脖子上。
老赵没躲。
那把钥匙沉甸甸的，带着林风的体温。
“这摊子事儿，以后你说了算。”
林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知道你这老东西以前是想在这个国家养老，现在好了，我把整个地球都给你管。”
“这退休金，够不够？”
赵东来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他那只紫色的左手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抬起来。
“够了。”
“够我把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卖给你。”
林风笑了笑，伸手在他那变异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硬。
跟敲在钢板上一样。
“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林风转头看向卡特琳娜。
这女人一直没说话。
她倚在门框上，手里那瓶酒已经被她拧开了，正仰头往嘴里灌。
在那双红色的电子眼里，林风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就没得留？”
卡特琳娜放下酒瓶，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有。”
林风指了指窗外。
“下去，请你们吃饭。”
“吃顿好的。”
……
红场上。
雪刚被那种纳米机器人清扫过，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石板。
没有摆什么长桌宴，也没有请什么国宴大厨。
就在广场正中央，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铜锅。
底下烧的不是炭，是一块小型的核能电池，火力猛得吓人。
锅里的红油汤底翻滚着，牛油味儿顺着风飘出去二里地，把那种刚才还残留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全都盖住了。
林风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双半米长的筷子，正在往锅里下肉。
这肉也不是凡品。
是泽诺用生物打印技术现搞出来的特级牛肉，纹理漂亮得像艺术品。
围着锅坐了一圈人。
赵东来，卡特琳娜，还有几个幸存下来的核心军官。
泽诺那个虚拟管家也没闲着，给自己弄了个围裙投影，在旁边假装端盘子。
“吃！”
林风夹了一大块肉，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塞进嘴里。
满嘴油。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端起手边的塑料杯子，里面满满的一杯高度白酒。
“来，走一个。”
没人动。
大家都看着他。
那气氛有点沉，像是这锅里煮的不是肉，是大家伙的心。
“都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林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酒洒出来不少。
“以后我不在，这地球联邦就得靠你们撑着。”
“别给我丢人。”
“要是哪天我回来了，看见你们被那帮还没死透的财阀重新骑在头上，或者被别的外星盲流子欺负了。”
“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塞进那个质子对撞机里去。”
卡特琳娜把手里的杯子举起来。
“碰一个。”
她说了三个字。
林风看了她一眼，把杯子凑过去。
咣。
塑料杯子撞在一起，发出那种并不清脆的闷响。
其他人也都举起了杯子。
十几只手凑在一起。
有的全是老茧，有的还是机械义肢，有的是刚包扎好的绷带。
“干！”
林风仰头，一口闷干。
辣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这顿饭吃得很吵。
林风一直在说话。
他说要把喜马拉雅山炸个口子引暖流，说要把撒哈拉铺满太阳能板，说要让以后地球的孩子哪怕考个零分也能顿顿吃肉。
他说了好多计划。
每一个计划里都有“以后”。
唯独没有他自己。
酒过三巡。
地上的空瓶子堆成了小山。
那些军官们都被泽诺安排人抬走了，喝得烂醉，有的还在说胡话要跟着老板去打外星人。
火锅底下的火慢慢小了。
汤也快干了。
只剩下林风和卡特琳娜两个人。
赵东来很识趣，早就在半小时前借口上厕所溜了，还把周围的警卫都撤到了五百米外。
卡特琳娜坐在林风对面。
她没醉。
那颗机械心脏过滤酒精的效率太高，想醉都难。
“什么时候走？”
她开口了。
手里那双筷子被她掰断了，那是无意识的动作。
林风点了根烟。
烟雾在冷空气里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吃完就走。”
“上面催得紧，那帮金块头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倒计时了。”
“去干嘛？”
卡特琳娜盯着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
“不是说了吗，谈生意。”
林风吐出一口烟圈，想打个哈哈混过去。
“少他妈糊弄我。”
卡特琳娜猛地站起来。
她两步跨过那口锅，一把揪住林风的衣领子。
那只机械手的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林风从马扎上提了起来。
“谈生意要把所有的权限都交出来？”
“谈生意要把未来五十年的图纸都留下？”
“谈生意……”
卡特琳娜的声音有点哑。
“要把我也扔下？”
林风看着她。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混合着火药和洗发水的味道。
这女人。
真凶。
也真好看。
“不扔下能咋办？”
林风没挣扎，任由她拎着。
“带着你去？”
“那是高维空间，你这身板，上去两秒钟就得被压成一张照片。”
“而且。”
林风抬起手，轻轻握住她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腕。
没有用力掰开。
只是握着。
“家里得留人看门啊。”
“万一我这生意谈崩了，我也得有个退路不是？”
“只要你在地球，我就知道我也许还有个窝能回。”
卡特琳娜的手松了。
她没放开，只是把那种要把人勒死的力道卸了。
她把头埋在林风的胸口。
那里的中山装料子很粗糙，蹭得脸有点疼。
“你会死吗？”
她问。
声音闷闷的，顺着胸腔传进林风的耳朵里。
林风身体僵了一下。
他想说不会。
想说老子有主角光环，想说老子都死了一百次了早就死皮赖脸了。
但他没说。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伸手抱住了这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不知道。”
这是实话。
这次去，是拿着命去赌。
哪怕他在那个金属挂坠里藏了“奇点病毒”，哪怕他脑子里有这帮收割者的弱点数据。
但在那个真正的牌桌上，谁也不是庄家。
“我可能会死。”
林风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颤了一下。
“但也可能会把那帮金块头的老家拆了，然后带回来一支足以把银河系都买下来的舰队。”
卡特琳娜抬起头。
那双电子眼里没有眼泪。
她这种改造人，连哭的功能都被阉割了。
她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摸出一把刀。
那是把很旧的军刀。
刀刃都有点卷了，握把上的防滑纹都被磨平了。
这是她当佣兵赚第一桶金时候买的，一直带在身上。
“拿着。”
她把刀硬塞进林风手里。
“这是定金。”
“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就把这地球炸了。”
“然后坐着那个破船去天上找你的魂儿。”
“你要是敢在那边找什么外星娘们……”
卡特琳娜哼了一声，手里的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我就追到宇宙尽头，把你切成片儿涮火锅。”
林风笑了。
他把那把刀握紧，塞进怀里最贴身那个口袋。
“行。”
“这生意，我接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头顶上，那个金色的巨大方块已经压到了云层下面。
一道直径几百米的金色光柱，像是一条通天的大路，正好罩住了这片广场。
周围的雪花都开始反重力往上飘。
那口铜锅也飘了起来，里面的汤汁洒出来，还没落地就变成了金色的雾气。
“走了。”
林风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这第一百次的勇气就散了。
他整个人被那道光裹住。
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变得量子化。
那是收割者的牵引技术，正在把他分解传送。
卡特琳娜站在原地。
那巨大的气浪吹得她站不稳，但她双脚底下的磁力吸附装置全开，死死钉在地面上。
她仰着头。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光柱里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那个金色的方块里。
轰——
那个比山还大的金色方块动了。
没有声音。
只有一阵让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下一秒。
它就不见了。
不是飞走了，是直接折叠了空间，跳跃到了几万光年之外。
天上的云层被刚才那一下跳跃冲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了后面的星空。
星星很亮。
红场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堆篝火还在烧着残余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一声响。
赵东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他站在卡特琳娜身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天空。
“老板他……”
赵东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会回来的。”
卡特琳娜转身。
脸上那点儿女情长的表情已经没了。
剩下的，是那个要把地球变成战争堡垒的防卫总长。
“泽诺！”
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
“在。”
“通知所有工厂，今晚不许停机。”
“把林风留下的图纸都给我解密。”
“既然他是去前面挡枪子儿的，咱们在后面就不能闲着。”
“给我造。”
“造出能把那个破方块打下来的炮！”
……
谁也不知道。
就在林风离开后的十分钟。
月球背面。
那个林风之前用来放置“盖亚”信号塔的地方。
一块早就立在那里的黑色石碑，突然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亮光。
是一段被设定好延时触发的代码。
泽诺的主机瞬间接收到了这段信号。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也不是什么遗言。
那就是一行简单的汉字，投影在全人类的视网膜上，投影在全世界所有的屏幕上。
【别怕。】
【老子在上面看着呢。】
那行字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附件。
泽诺打开了那个附件。
那是一段病毒程序。
一段名为“特洛伊”的底层逻辑锁。
林风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木马。
他把自己送进了敌人的肚子里。
只要那边一开始对他进行“收割”或者“改造”，这个病毒就会顺着链接，感染整个收割者文明的网络。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这才是那个老疯子哪怕重启一百次也要完成的布局。
地球上。
几十亿人看着那行字。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更多的人，拿起了手里的锤子、扳手、甚至只是拿起了那把种土豆的锄头。
干活。
为了那个在天上看着的疯子。
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家。
一个新的时代。
在这一夜，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