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这不是敲门声。
这是几千个金属罐头砸在破晓号船壳上的动静。
声音太密，连成了一片，听着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锤，在疯狂敲打这口铁棺材。
警报灯红得刺眼。
“外壳穿透！”
泽诺的声音在广播里炸响。
呲——
刺耳的泄压声盖过了一切。
走廊里的空气卷着纸片、杯子、还有没来得及抓住扶手的人，向着那些刚被钻开的破洞狂涌。
自动封闭门落下。
晚了。
十几只黑色的爪子扒住了门框。
合金钢板发出让人牙酸的扭曲声。
“开火！”
林风顶在舰桥外围的走廊口，手里那把大口径霰弹枪喷出一团火光。
没有瞄准。
不需要瞄准。
那个刚把头探进来的怪物，脑袋直接炸了。
黑色的血浆溅射开来，在失重环境里变成无数颗圆滚滚的黑珠子，到处乱飘。
但这根本挡不住。
那具无头尸体被后面的同伴硬生生挤了进来，踩在脚下。
这东西长得真丑。
没皮。
就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大号猴子，浑身肌肉红得发紫，裸露在外。
四肢着地，关节反转，背上还长着几根用来保持平衡的骨刺。
它们没有眼睛。
那张脸上只有一张占了一半面积的大嘴，里面全是向内倒钩的尖牙。
这玩意儿就是为了杀戮长的。
“手雷！”
赵东来在林风身后吼了一嗓子。
一颗高爆雷滚了过去。
轰。
狭窄的走廊里气浪翻滚。
冲击波把林风撞在墙上，肺里的空气差点被挤空。
前面的三只怪物被炸成了碎肉。
但更多的影子冲过烟雾，踩着同伴的碎肉扑了上来。
“顶住！”
林风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弹出来，打在面罩上叮当作响。
“别让这帮畜生进舰桥！”
这些东西不抢控制台，不搞破坏。
它们只吃活物。
只要是热的，会动的，它们就咬。
一个年轻的参谋冲得太靠前，手里的冲锋枪刚打空一个弹夹。
一只怪物贴着天花板爬过来，那条带钩的尾巴一甩。
那个年轻人的脖子断了。
脑袋耷拉下来，只有一层皮连着。
身体还在抽搐。
那怪物跳下来，张嘴咬住那个参谋的肩膀，撕下一大块肉。
“草你妈！”
旁边的战友红了眼，枪口直接怼在那怪物的后背上，扣死扳机。
那怪物被打成了筛子，绿色的肠子流了一地。
这就是修罗场。
没有战术，没有掩护。
就是那条命在填。
……
机库。
这里更惨。
空间太大，根本没法防守。
几百只登陆舱砸穿了机库顶棚，那帮没皮的猴子像是下饺子一样往下跳。
枪声乱成一锅粥。
机库的维修工、飞行员，甚至还有几个后勤的大妈，手里拿着扳手和手枪，背靠着背。
他们被围在中间。
外围全是那种黑色的影子在乱窜。
“都给老娘趴下！”
一声娇喝。
一道银光闪过。
卡特琳娜从一架战机的机翼上跳下来。
她没用枪。
手里两把高频振动刀，刀刃震动得看不清形状，只有一团模糊的虚影。
那只刚准备扑向人群的怪物，身体还在半空，突然分成了两截。
切口平滑，甚至还没来得及流血。
卡特琳娜落地，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铛的一声。
她没停。
身体猛地一转，左手的刀向后横扫。
噗。
后面那只想偷袭的怪物，脑袋飞了出去。
“想吃肉？”
卡特琳娜脸上沾了一道黑血，那双眼里全是疯劲。
她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来啊！”
她整个人冲进了怪兽群里。
就像是一台人形绞肉机。
刀光所过之处，全是断肢。
一只怪物爪子抓向她的胸口。
她不躲。
身子一侧，让那爪子抓在肩甲上，火星四溅。
同时右手的刀直接捅进那怪物张开的大嘴里，从后脑勺穿出来。
手腕一拧。
那怪物的脑子成了浆糊。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卡特琳娜一脚踹开尸体，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周围的怪物围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们感觉到了。
这个两条腿的生物，不好惹。
“别发愣！”
卡特琳娜对着身后那帮看傻了的人吼。
“拿枪！不管是打头还是打屁股，只要会动就给老娘开火！”
……
舰桥外围。
防线在后退。
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杀不完。
林风手里的霰弹枪枪管已经发红，那种热度透过手套烫得掌心起泡。
“老板！C区破了！”
泽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
“它们进了生活区！那边还有三十多个伤员！”
林风换弹夹的手抖了一下。
一颗子弹掉在地上。
他没捡。
“D区呢？”
“D区通风管全是它们，正在往动力室钻！”
林风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那眼里没了一点活人的温度。
“落闸。”
“老板？”
副官在旁边喊，“那是伤员！还没撤出来！”
“我让你落闸！”
林风转身，一把揪住副官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动力室要是没了，这船就停了！大家都得死！”
他一把推开副官，对着送话器吼。
“泽诺！把C区和D区的隔离门放下来！”
“把那边的空气抽干！”
“憋死它们！”
泽诺没废话。
轰隆隆。
几道厚重的防爆门砸了下来。
监控屏幕上。
C区的伤员躺在床上，看着那落下的闸门，有人在哭，有人在拿东西砸门。
接着。
排气阀打开。
巨大的吸力把一切没固定的东西都卷了出去。
那些怪物抓着床腿，抓着门框，身子被拉成直线。
空气迅速稀薄。
那些伤员捂着脖子，脸涨成紫色。
几秒钟。
不动了。
那些怪物也没了动静，身体膨胀，眼球爆出眼眶。
死绝了。
林风看着屏幕上那静止的画面。
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又冷又硬。
“别看了。”
他转过头，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守住这道门。”
“谁进来，杀谁。”
就在这时候。
前面那堆怪物的尸体突然炸开了。
不是手雷。
是被撞开的。
一只体型比普通怪物大两圈的家伙冲了出来。
这东西身上长着黑色的鳞片，像是穿了一层盔甲。
速度太快。
快得像道黑色的闪电。
两名守在最前面的卫兵还没来得及抬枪，就被撞飞了。
胸口凹陷，骨头渣子刺破防护服扎了出来。
那东西根本不理会其他人。
它盯着林风。
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透着股子阴冷。
擒贼先擒王。
这畜生有脑子。
“拦住它！”
赵东来扑上去开枪。
子弹打在那层鳞片上，只是擦出一串火星，弹飞了。
那怪物反手一巴掌。
赵东来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像是破布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控制台上，不动了。
“赵叔！”
林风眼眶裂了。
他举起那把烫手的霰弹枪。
砰！
子弹打在怪物脸上。
几片鳞片飞溅。
那怪物疼了。
它怒吼一声，后腿猛地蹬地。
地板被踩出两个坑。
它扑向林风。
太近了。
不到五米。
在这个距离，林风甚至能闻到它嘴里那股腐肉的臭味。
来不及换弹。
也来不及躲。
那只巨大的爪子带着风声，直奔林风的喉咙。
要死了吗？
林风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挺好。
至少不用再做那些要把人逼疯的决定了。
他没有闭眼。
死也得瞪着这畜生。
“苏维埃……万岁！”
一声苍老的咆哮。
带着浓重的俄式口音。
侧面的维修通道门突然被撞开。
一辆用来运送备件的电动维修车冲了出来。
速度开到了最大档。
车上坐着个老头。
那是别列佐夫斯基。
这老厂长没穿防护服，只穿着那身挂满勋章的旧军装。
他手里没枪。
但他怀里抱着一捆用胶带缠在一起的高爆塑胶炸药。
那是这船上用来开矿的家伙。
起爆器的红灯在他手里闪烁。
那怪物在半空，没法变向。
维修车狠狠撞在它的腰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怪物被顶着，连同老厂长和那辆小车，一起撞向旁边的舱壁。
老头子转过脸。
对着林风。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笑。
那种把这辈子活够本了的笑。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对着林风敬了个礼。
手指有些弯曲，但那个军礼，比任何时候都要标准。
“走好！”
老头子大喊。
大拇指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
剧烈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几十公斤高能炸药。
舱壁被炸穿了一个大洞。
气浪裹挟着火焰，把林风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后背狠狠撞在金属墙壁上。
肋骨断了。
至少两根。
疼得钻心。
林风滑落在地上，一口血喷在面罩内侧。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挣扎着爬起来。
一定要爬起来。
他扶着墙，视线模糊，眼前全是重影。
那个被炸开的大洞，正在往外喷着火苗。
那是自动灭火系统在工作。
地上焦黑一片。
没有尸体。
没有那个怪物。
也没有那个爱喝酒、爱吹牛、总是叫他“小林同志”的老头子。
都气化了。
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残渣。
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林风走过去。
每走一步，断了的肋骨就在肺里戳一下。
他不在乎。
他走到那堆残渣前。
那里有个东西。
一顶帽子。
大檐军帽。
上面的红星徽章被熏黑了，帽檐烧焦了一半。
那是老厂长最宝贝的东西，据说还是当年从莫斯科带出来的。
林风弯腰。
手在抖。
他捡起那顶帽子。
上面还带着那种因为爆炸产生的高温，烫手。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
拍不干净。
那灰是老头子的骨头渣。
“老板……”
旁边的卫兵围上来，想扶他。
林风甩开手。
他把那顶烧焦的军帽戴在头上。
有些大，遮住了一点视线。
他抬手扶正。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领口上。
疼吗？
不疼了。
那种感觉不是疼。
是一把火。
一把在胸腔里烧得噼啪作响的火。
把那些理智、那些冷静、那些权衡利弊，全都烧光了。
只剩下恨。
纯粹得不掺一点杂质的恨。
林风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控制台边生死不知的赵东来。
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被抽成真空、飘满尸体的C区。
又看了一眼这顶帽子。
“传我的令。”
林风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像是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粗铁。
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狠劲。
“把所有的近防炮都给我放平。”
“不管有没有自己人。”
“对着船舱打。”
副官愣住了。
“老板，这会把船打烂的……”
“烂了就修。”
林风把那把霰弹枪重新上膛。
咔嚓一声。
脆响。
“修不好就炸。”
他抬腿迈过地上的尸体，向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洞口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
像是根永远折不断的钢筋。
“这船上，除了咱们的人，其他的活物。”
“一个不留。”
“杀干净。”
林风扣下扳机。
对着那个刚从洞口探出头来的小怪物。
轰！
那怪物的脑袋没了。
“杀！”
林风怒吼。
“杀！！！”
剩下的人红着眼，跟着吼。
枪声再次响成一片。
比刚才更密。
更疯。
这一刻。
破晓号上没有退路。
只有那顶烧焦的军帽，在火光里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