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那间乱糟糟的家里,气氛有点怪异。
李祁安大咧咧地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高飞那个虎头虎脑的儿子闲聊着。
江晚吟几女则站在李祁安身边伺候着。
从小孩有些混乱、但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叙述里,他大概拼凑出了一些玉山村,还有那个赵大宇的情况。
似乎那个叫赵大宇的汉子,不知有什么门路,家里总能隔三差五地冒出些新的食物。
虽然不多,但在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的末世,已经足够引人注意。
于是,整个玉山村的村民,包括村正赵根基,都眼红心热,用各种或软或硬的名义,理直气壮地向赵大宇讨要、甚至可以说是强抢食物。
而那个赵大宇,天性善良,再加上村正赵根基是他亲三叔这层关系,竟然就这么一直默默承受着。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斗米恩,升米仇”。
你偶尔帮人一次,人家感激你;但你天天帮,一旦某天不帮了,人家反而会恨你。
赵大宇的处境,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但在高飞儿子这个小屁孩简单的是非观里,事情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赵大宇明明有食物,却抠门得要死,舍不得多分点给大家吃,太小气了!
小家伙越说越气呼呼,仰头看着李祁安,寻求认同:“叔叔,你说那个赵大宇是不是特别坏?是不是该死?”
李祁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点了点头:“嗯,他是该死。”
小孩一听,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李祁安慢悠悠地补充道:“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投胎投错了地方,生在了你们玉山村。”
“嗯?啥意思?”
小孩歪着脑袋,小脸上满是疑惑,没听懂这弦外之音。
李祁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和:“没什么,NMSL!别多想,叔叔在夸你们村风气好呢~”
“嘿嘿,谢谢叔叔!”小孩虽然听不懂前面那个词,但听到“夸”字,立刻开心地笑了。
……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高飞和村正赵根基回来了。
赵根基人还没进门,那故作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哈哈哈,让贵客久等了,怠慢了怠慢了!这菜都快冷了吧?”
他说着,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桌子另一端,那位置原本是高飞的。
然后立刻催促道:“高飞,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菜都端上来啊!没看见恩公和几位夫人都饿了吗?”
我看是你这老梆子自己饿疯了吧!
高飞在心里疯狂腹诽。
但脸上还是挤出一副笑容,连忙把手里端着的、从赵大宇家拿来的饭菜摆上桌。
高飞儿子一看今天的菜色,虽然还是腊肉粉条,但分量明显多了不少,立刻大喜过望:“哇~今天伙食可以呀!”
赵根基呵呵笑着,摆出长辈的架势:“小孩子家家的,有大人在呢,没规矩!你自己随便夹点菜,去里面吃去。”
高飞儿子立刻瘪起了嘴,满脸不情愿,但在赵根基的注视下,还是磨磨蹭蹭地夹了一筷子粉条,端着个小碗,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里屋。
李祁安看着桌上那几个脏兮兮、还带着油垢的铁盆和陶碗,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卫生条件,实在是有点挑战底线。
高飞摆好饭菜,热情地招呼:“恩公,快,快趁热吃吧!别客气!”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仅眨眼功夫,就旋风般干掉了小半盆菜,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赵根基一看这架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村正的体面和招待客人,急忙也加入战团,生怕吃慢了就亏了。
李祁安和身边的江晚吟、秦语棠几女看着这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以及那令人毫无食欲的餐具和卖相极差的饭菜,额头仿佛垂下几道黑线,实在是下不去筷子。
一时间,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赵根基和高飞疯狂干饭声,听得人无比烦躁。
……
当天下午,村子另一头的赵大宇家。
赵大宇神情悲凉,眼神空洞,正默默地收拾着几件破旧的衣物,打成一个不大的包袱。
女儿赵婉宁红肿着眼睛,跟在父亲身边。
这时,刚才抢完地窖、心满意足散去的村民们,不知怎么又三三两两地聚拢了过来。
看到赵大宇在收拾东西,一个个脸上露出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赵大宇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众人,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和厌恶。
“你们……你们又过来做什么?”
村正赵根基刚在高飞家塞了一肚子吃食,此刻慢悠悠踱步过来。
看到赵大宇手里的包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摆出长辈的威严呵斥道:“大宇!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大宇看着自己这位三叔,脸上露出一抹惨笑:“做什么?呵呵……当然是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这个玉山村,我和婉宁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场的村民全都大惊失色。
“什么?你要走?”
“不行!绝对不行!你们父女俩不能走!”
“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谁给我们找吃的?谁给我们做饭?”
“大宇你不能这么自私啊!”
赵大宇看着这一张张写满了自私和理所当然的脸,心已经彻底死了。
他漠然地看着众人,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管你们去死?你们一个个有手有脚,身强体壮,却只会游手好闲,欺负我们父女老实善良是吧?
反正我是受够了!我今天就要带婉宁离开,永远都不再回这个鬼地方!”
赵根基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起来了,用拐棍使劲戳着地面:“混账东西!你敢!我不准你走!难道你忘了,你当初结婚的时候,还是我替你保的媒?
没有我,你能娶上媳妇?能有婉宁?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你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
赵大宇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忘恩负义”这四个字彻底点燃!
赵大宇瞬间爆炸,双目赤红,指着赵根基和所有村民,声音嘶哑地咆哮:
“我今天就豁出去了!赵根基!你是我亲三叔!血浓于水的亲三叔啊!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长辈?专门帮着外人,变着法地欺负自己的亲侄子?!
忘恩负义的不是我赵大宇!是你!是你们在场的所有人!!!”
他这积聚了所有力气和怨气的怒吼,声震屋瓦。
赵根基被他指着鼻子一顿痛骂,他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猛地翻白,当场两腿一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竟然被气死了。
……
“哎呀!村正!村正你怎么了!”
“坏了坏了!大宇你把村正气死了!”
“赵大宇!你看你干的好事!你要偿命!”
赵根基突然死亡,村民们顿时乱作一团,七嘴八舌地指责起赵大宇。
赵大宇自己也慌了神,他也没想到三叔这么不经骂,急忙摆手解释:“不……不可能啊,他……他就是晕过去了,你们快,快救人啊!掐人中!快啊!”
然而,大部分村民的注意力,却并没有集中在赵根基身上。
他们的目光,再次贪婪地投向了赵大宇家里。
眼尖的人立刻发现,屋里的墙壁上,还挂着几串大蒜和干红辣椒。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露出坏笑,蹑手蹑脚地就往屋里挤,伸手就去摘那些大蒜和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