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的脚步声在碎石上摩擦,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他每前进一步,身上重新凝聚的圣光就强盛一分,尽管嘴角血迹未干,制服破损,但那股属于上位猎食者的压迫感却更加纯粹,更加冰冷。
玄夜的目光快速扫过坍塌大半的石厅。薇拉生死不明,被埋在碎石下,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而赫尔的目标,显然已完全锁定在自己——更准确地说,是自己手中紧握的、此刻正散发着奇异律动的信标石片上。
石片传来的指引感越发清晰,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感知,指向石厅深处,那面在能量爆炸后暴露出数道深邃裂痕的岩壁。其中一道裂隙边缘,隐约有与信标、与混沌结晶同源的、极其微弱的星穹能量外溢。
那里就是出口!或者说,是信标指引路径的起点!
但赫尔挡住了他与裂隙之间大半的去路。
“放弃无谓的挣扎。”赫尔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你的力量很特别,但已被重创。信标在你手中只会引来灾祸,把它交给我,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他说话的同时,双手掌心相对,缓缓拉开,一道纯粹由凝练圣光构成的、散发着灼热净化气息的光剑雏形,开始在他双手间凝聚成型。
玄夜没有答话。他在快速评估:硬拼绝无胜算,重伤的赫尔依然可以轻易碾碎现在的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冲进那道裂隙!但距离、速度、赫尔的拦截……都是难题。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断裂的水晶,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
就在赫尔手中光剑即将完全凝实的刹那,玄夜动了!
他没有冲向裂隙,反而猛地将体内残余的所有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左手的混沌平衡结晶!结晶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他用力将结晶狠狠砸向自己脚下不远处一块半埋在地里的、棱角尖锐的巨型断裂水晶!
“共鸣瓦解——最大输出!”
目标不是水晶本身,而是水晶与下方岩石那本已被能量爆炸严重削弱的连接结构!
轰!
被结晶和玄夜全力能量冲击的那一点,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共振和结构崩解!那块半埋的巨型水晶连带着下方一大片本就松动的岩层,猛然向上弹起、崩裂!
无数碎石和水晶碎片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烟尘再次弥漫!
这并非攻击,而是制造一场极近距离的、无差别的碎石风暴和视野遮蔽!
赫尔显然没料到玄夜会如此决绝地自毁脚下立足之地(尽管那里已经快要坍塌)。他不得不中断光剑凝聚,撑开一道弧形的圣光护盾,抵挡扑面而来的碎石和能量乱流。
就是这瞬间的干扰和视野丢失!
玄夜在砸出结晶、引发崩塌的同一时刻,已经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身法催动到极限,如同离弦之箭,不是直线冲向裂隙,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借助几块崩飞的大石作为临时踏脚点,在烟尘和碎石的掩护下,险之又险地绕过了赫尔圣光护盾的主要防护方向,扑向了那道散发着星穹波动的裂隙!
“休想!”赫尔的反应快得惊人,即使在烟尘中,他依然瞬间锁定了玄夜移动的能量轨迹。他左手维持护盾,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圣光箭矢瞬间射出,撕裂烟尘,直取玄夜后心!
玄夜感觉到背后致命的灼热与锋锐,但他已来不及完全闪避。生死关头,他只能将身体尽力向一侧扭曲,同时反手将从老烟枪那里得来的、仅剩的那一小瓶“高效能量抑制剂”向后泼洒出去!
透明的液体在圣光箭矢的高温下瞬间汽化,形成一小团奇异的、能暂时干扰能量稳定性的惰性能量雾气!
噗!
圣光箭矢射入这团雾气,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迟滞了一瞬!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让箭矢的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
“嗤啦!”
圣光箭矢擦着玄夜的左肋掠过,带起一溜血光和灼烧的焦臭味,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几乎将他半边身子撕裂!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从空中栽落。
但他咬碎了牙,借着箭矢冲击的余力,反而以更快的速度,一头撞进了那道幽深的裂隙!
“该死!”赫尔低骂一声,挥手驱散烟尘,看到玄夜的身影消失在裂隙中,以及地上那滩迅速被碎石掩盖的血迹。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布满裂痕、暂时难以再动用高阶力量的圣徽,又看了一眼薇拉被掩埋的位置和彻底崩坏的石厅节点。
没有犹豫,赫尔眼中寒光一闪,也紧跟着冲向了那道裂隙。信标的指向已经清晰,绝不能让那个变数带着它彻底消失在未知的黑暗里!至于薇拉和这个废弃节点,已无关紧要。
……
玄夜跌入裂隙的瞬间,就感觉掉进了一个无形的滑道。并非垂直下落,而是沿着一个陡峭、光滑、仿佛由某种非金非石的奇特材料构成的管道,高速向下滑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中信标石片散发的微弱银光,以及左肋伤口传来的、几乎要吞噬意识的剧痛。
滑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忽左忽右。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让他头晕目眩,伤口在摩擦和颠簸中不断被撕裂,鲜血汩汩涌出。他只能死死握住信标和混沌结晶,用残余的意志力对抗着昏厥的冲动。
不知滑行了多久,就在他感觉生命力随着鲜血一起快速流逝、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滑道坡度骤然变缓,前方出现了一点朦胧的、暗黄色的光芒。
噗通!
他被抛出了滑道尽头,掉进了一个冰冷的、粘稠的液体中。
是水?不,触感更加滑腻,带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某种生物分泌液的混合怪味。这里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水池,水呈暗黄色,水面漂浮着油污和不知名的絮状物。
玄夜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脏水。左肋的伤口一浸入这脏水,立刻传来更加剧烈的刺痛和麻痹感,这水有毒或者有腐蚀性!
他勉强游到池边,爬上一块相对干燥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岩石,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检查了一下伤口,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茬,圣光残留的灼烧效果还在持续破坏着周围组织。失血过多,能量彻底枯竭,精神力透支……他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否则不用赫尔追来,他自己就会死在这里。
他用颤抖的手取出混沌结晶。结晶光芒暗淡,刚才的爆发和一路的能量维持也消耗了它大量储存。他将结晶轻轻按在伤口附近,引导其中仅存的、相对温和的星穹秩序之力,尝试稳定伤势、驱散残留的圣光侵蚀、并激发肉体自身的微末生机。
同时,他强迫自己运转优化后的能量循环,哪怕只能从这污浊有毒的环境中汲取一丝丝混乱能量,也必须维持住最低限度的生命机能。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不知过了多久,伤口处的圣光灼烧感终于被星穹之力中和、驱散,流血也暂时被混沌能量和自身的凝血机制止住。但他依旧虚弱得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他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后又经人工粗糙改造的地下腔穴。暗黄的光源来自镶嵌在洞壁上的几块散发着微弱辐射的矿石。除了他掉落的那个滑道出口(现在是一个不起眼的、不断滴水的孔洞),洞穴还有另外几个黑黝黝的通道口,不知通向何方。
信标石片在他手心微微发烫,指引感依然存在,但似乎被这复杂的地下环境干扰,变得有些模糊和发散,指向了其中两三个通道口。
这里显然是铁锈城地下网络中更加隐秘和危险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和危险的气息。
就在玄夜挣扎着试图坐起,判断该走哪条路时,他掉落的那个滑道孔洞里,传来了轻微的、衣物摩擦的声响!
赫尔!他追下来了!这么快?!
玄夜心中剧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疲惫和伤痛。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目光快速在几个通道口扫过。信标指引模糊,不能完全依赖。必须选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最左侧那个通道口。洞口边缘的苔藓有被规律性啃噬的痕迹,地上还有一些细碎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粪便状物体。最重要的是,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虽然危险,却带着一种活物巢穴特有的“生机”,与他之前遭遇的机械变异体或影犬都不同。
与其面对赫尔,不如闯入未知的巢穴,或许还有一线混乱中求生的机会!而且,活物巢穴往往意味着复杂的地形和干扰,或许能拖延赫尔的追踪。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踉跄着冲进了最左侧的通道!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宽阔,但地面湿滑,布满粘液和某种节肢动物爬行留下的痕迹。空气更加污浊,带着浓烈的腥臊和……一丝微弱的、人工合成营养剂的味道?
玄夜扶着潮湿的洞壁,跌跌撞撞地向前。伤口再次崩裂渗血,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他知道这很危险,但已无力掩盖。
身后不远处,滑道出口方向传来重物落水的轻微声响,紧接着是赫尔那沉稳但清晰的脚步声踏上岩石的声音。追兵已至!
玄夜咬牙加快速度。通道开始分叉,他凭借对那股“活物生机”气息的微弱感应,选择岔路。越往里走,人工痕迹越明显——破损的管道、锈蚀的金属支架、偶尔可见的废弃仪器外壳被某种粘稠的丝状物包裹着。
这里似乎是旧时代的某个地下生态实验区或废弃物处理区,如今被某种地下生物占据为巢穴。
窸窸窣窣……
前方黑暗中,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还有尖锐的、如同金属刮擦的嘶鸣!
玄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前方的通道壁上、顶上,开始出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孔洞,孔洞边缘闪烁着幽绿的复眼光芒!紧接着,一只只体型如猎犬大小、通体覆盖着暗褐色几丁质甲壳、长着镰刀般锋利前肢和尖锐口器的巨大变异昆虫,如同潮水般从孔洞中涌出,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它们显然被玄夜这个闯入者(尤其是他身上的血腥味)惊动了!
前有虫群,后有赫尔!
绝境!
然而,就在玄夜几乎绝望,准备拼死一搏时,他手中一直紧握的信标石片,突然再次发出一次较强的、带着明确驱离和安抚意味的能量脉冲!
这股脉冲并非针对玄夜,而是扫过了前方的虫群!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充满攻击性的变异昆虫,在接触到这股脉冲后,竟然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迟疑!它们幽绿的复眼光芒闪烁不定,锋利的前肢举起又放下,嘶鸣声也变得混乱,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惑或敬畏之中,并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们……对信标散发的某种气息有反应?是畏惧?还是……某种古老的、铭刻在它们变异基因深处的本能服从?
玄夜来不及细想,这瞬间的阻滞就是机会!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从虫群让开的、极其狭窄的缝隙中挤了过去!虫群在他经过时,甲壳摩擦,嘶鸣不断,却奇迹般地没有攻击!
就在他刚刚穿过虫群最密集区域时,身后传来了赫尔冰冷的呵斥和圣光爆发的声响!
“滚开!”
显然,赫尔没有信标的“通行证”,遭遇了虫群的全力攻击!能量碰撞的轰鸣、虫群凄厉的嘶鸣、甲壳破碎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玄夜不敢回头,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通道深处,那股人工合成营养剂味道更浓、信标指引也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的方向,拼命奔去。
他知道,虫群阻挡不了赫尔太久。但他必须利用这争取到的、也许是最后的宝贵时间,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藏身、或者……信标真正指引的、通往更深层秘密的入口!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和透支的后果正在吞噬他的意识。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扇严重锈蚀、半掩着的厚重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早已失效的能量锁面板,门缝里透出更加稳定的、暗淡的灯光。
门的后方,会是什么?是另一个绝境?还是……一丝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