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尖锐刺耳,在死寂的医疗站内回荡。玄夜的心瞬间绷紧,几乎条件反射地关闭了能量补充仪——那微弱的绿光熄灭,房间重新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墙壁节点幽幽的蓝光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他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强化后的精神力结合新获得的方舟基础环境感知,让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那股“异常能量波动”的细节。
那并非实体移动的震动或声音,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蠕动”与“污染”。
感知中,一股充满高熵值、混乱、带着疯狂低语碎片的能量场,正从下层档案馆区域,如同粘稠的黑色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确定地向上层(玄夜所在的医疗站层)扩散、渗透。它所过之处,正常的能量流动变得滞涩、扭曲,连冰冷的活性金属墙壁似乎都传递出一种细微的、痛苦的共振。
“它在……‘感知’和‘品尝’环境?”一个念头闪过玄夜脑海。这不像有明确目标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侵蚀与同化。
更让他警惕的是,通讯网络里那句破碎的警告——“它在寻找……共鸣体”。自己的“源初之核”种子,经过验证后融合了大量议会能量与知识,混沌与秩序交织,归墟与星穹共存……算不算一种极其特殊的“共鸣体”?
不能在这里被动等待!医疗站防护等级显然不够。按照方舟基础结构图,同层有一个标注为“数据缓冲区/次级防护单元” 的房间,理论上对信息污染有一定的隔离和净化作用。
玄夜不再犹豫,拖着伤腿(虽然好转,但远未痊愈),悄无声息地挪向门口。他不敢动用能量,生怕自己的能量特征会成为那“低语”更明确的靶子。
刚走出医疗站,进入昏暗的通道,那股“蠕动”的污染感就更加强烈了。通道墙壁上原本规律明灭的蓝色节点,光芒开始变得闪烁不定、颜色偏暗,仿佛受到了干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信息和精神污染的淡淡气息,让人头脑发沉,心生烦躁。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快速而无声地移动。通道并非笔直,有几个拐角。在一个T字路口,他下意识地向左转——那是通往数据缓冲区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转过拐角的瞬间,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感知,如同实质的触手,猛地扫过他刚刚离开的位置!
好险!那东西的感知范围似乎能随着污染场的扩散而延伸!
玄夜背靠墙壁,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那“低语”似乎捕捉到了他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和信息痕迹,正在那个路口徘徊、探查,污染场扩散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
必须尽快进入防护单元!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用跑的(尽管脚步蹒跚),冲向地图上标示的位置。终于,在通道尽头,他看到了一扇样式与其他门略有不同、表面蚀刻着数据流符号和能量净化纹路的金属门。
门上有一个简单的触摸感应区。玄夜立刻将手掌按了上去——验证时获得的权限印记微微一亮。
“身份识别:临时访客(道标携带者/基础权限)。访问请求:进入次级防护单元。环境评估:检测到未授权信息污染扩散,符合紧急避险协议。权限验证……通过。”
门无声地滑开。
玄夜闪身而入,门在身后迅速关闭。几乎在门关上的同时,他感觉到那股滑腻恶意的感知触手,“啪”地一下撞在了门外,激起一阵能量涟漪,但被厚重的防护门和内部的净化场隔绝在外。
暂时安全了。
玄夜靠在门上,大口喘息,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刚才那股纯粹恶意的精神压迫感。
他这才打量起这个“次级防护单元”。房间不大,呈长方形。一侧墙壁是整面的数据存储阵列(大多指示灯熄灭),另一侧则是一排休眠状态的净化力场发生器和几个监控屏幕。房间中央有一个简单的操作台,屏幕上正显示着外部通道的能量监控画面——可以看到一团不断蠕动、扩散的暗色污染区域,正在缓慢侵蚀着通道,距离防护门还有一段距离,但趋势令人不安。
“次级防护单元启动。净化力场基础运行。外部监控接入。”冰冷的系统合成音响起,“检测到高强度信息熵污染体,类型判定:‘归墟衍生物-信息啃噬者’(未完全体)。威胁等级:中高。建议:避免直接接触,净化力场可提供有限防护,无法根除。其似乎被某种‘高质量信息源’或‘特殊能量共鸣’吸引。”
果然!这东西是冲着他(或者说他身上的议会能量和信息)来的!是“大撕裂”时期遗留下来的归墟污染变种?还是后来在方舟死寂环境中孕育出的怪物?
无论是什么,都是大麻烦。
玄夜走到操作台前,尝试调动有限的权限,调取更多关于这个“信息啃噬者”的资料,以及方舟内部当前的整体状态扫描。
资料很少,只有基础描述:“归墟衍生物-信息啃噬者:通常在信息高度密集且能量沉寂区域,由归墟泄露的‘无序信息碎片’与当地残留数据/能量结合,自发形成的半实体污染生命。以‘吞噬’和‘污染’有序信息与能量为生,会本能追逐高质量信息源。弱点:对高浓度秩序能量(如纯净星穹之力)或极端静滞力场(归墟之触高阶应用)较为敏感。物理攻击效果甚微。”
整体状态扫描显示,方舟内部能量水平极低,大部分区域处于休眠或损坏状态。下层档案馆区域(污染源头)能量读数异常紊乱,且有多处类似污染信号,不过强度远不如正在门外扩散的这个。方舟主能源中枢处于深度休眠,仅维持最基本维生系统。主控室及其他关键区域权限封锁。
情况糟糕,但并非完全绝望。至少知道了这东西的弱点和大致情况。
就在这时,操作台上的一个备用通讯频道指示灯忽然闪烁起来,发出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极其虚弱、带着强烈电子干扰、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人类女性的声音,磕磕绊绊地传了出来:
“……嘶……有……有人吗?……上层……防护单元?……听得到吗?……”
玄夜瞳孔一缩!方舟里还有活人?!是“永恒守望”的沉睡者苏醒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立刻回应:“收到。你是谁?在什么位置?状态如何?”
“……我……我是……档案馆……底层……自动维护AI……残存协议……”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杂音,“我的……主体……大部分被……‘啃噬者’……污染……侵蚀……只有……这个备用协议……在……缓冲区……暂时……安全……”
AI?方舟的维护人工智能?还有部分残存?
“你能提供什么帮助?或者,需要什么帮助?”玄夜快速问道。一个了解方舟内部情况(哪怕是部分)的AI,价值巨大。
“……数据……我需要……纯净的……数据流或……高阶权限指令……尝试……净化……我的部分核心……或许……能重启……局部系统……或……提供……更详细的……地图和……资料……” AI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是……‘啃噬者’……对数据流动……敏感……一旦我……尝试连接……或你……提供数据……可能会……引来……更强烈的……攻击……”
风险与机遇并存。帮助这个AI,可能获得宝贵的信息和助力,但也可能暴露位置,激怒门外那个“啃噬者”,甚至引来下层更多的怪物。
玄夜沉吟。他的权限很低,能提供的“纯净数据流”有限。高阶权限指令更是不可能。或许……
他想到了信标石片和混沌平衡结晶。信标本身就是高级数据/信物,而结晶能调和能量。或许可以尝试用它们模拟出“高阶指令”或“纯净秩序能量”的特征,暂时欺骗或满足AI的需求?
但这同样有风险,而且会消耗宝贵的力量。
门外的污染场似乎暂时被净化力场挡住,但仍在缓慢侵蚀。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就在他权衡之际,AI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还有……一个……信息……在……档案馆……深层……隔离区……‘啃噬者’……不敢……靠近……那里有……强静滞力场……和……物理封锁……”
“里面……可能……保存着……议会关于……‘钥匙’……和……‘平衡重启’的……更完整研究资料……甚至……可能有……未受污染的‘调节者’原型数据备份……”
“但……进入……需要……特定的‘道标共鸣频率’……以及……暂时压制静滞场的……方法……我……不知道……具体……”
钥匙!平衡重启!未污染的调节者数据!
这些词瞬间击中了玄夜最核心的目标!如果那里真的有更完整的资料,或许就能找到拯救卡兹(利用原型数据备份?)、真正理解信标和“钥匙”意义、甚至对抗赫尔的希望!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惊人。
他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缓缓蠕动的暗色污染,又看了一眼手中微微发光的信标石片和混沌结晶。
“告诉我档案馆深层隔离区的具体位置和入口特征。”玄夜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及,如何尽可能安全地穿过被污染区域,抵达那里。”
AI似乎“精神”一振,杂音都减轻了一些:“……坐标……已发送……到你……的……权限地图……入口……是……一扇……铭刻着……双螺旋星轨图案的……合金大门……静滞力场……由门后……独立能源维持……”
“……路线……建议……绕行……主污染区……利用……通风管道和……维护夹层……但……那些地方……也可能有……小型的……或潜伏的……‘啃噬者’……”
“我……可以……尝试……在你移动时……用残存协议……干扰……附近区域的……污染感知……但……效果……有限……且会……加速……我的……消散……”
“你……确定……要……前往吗?”
玄夜将AI发送的坐标加载进脑海中的简易地图。路线曲折漫长,要穿过大半个方舟的中间层,绕开主污染区,最终抵达档案馆区域的一个偏僻角落。
一场在死寂飞船内部,躲避信息怪物,寻找可能存有关键宝藏的密室之旅。
他握紧了信标和结晶,深吸一口气。
“我确定。开始传输路线细节和干扰支援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