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维修站的后门,一股比维修站内部更加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矿物与腐朽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通道在这里变得粗糙天然,岩壁上布满冷凝水珠和发光的苔藓。远处,那股低沉而规律的“大地心跳”般的能量脉动感更加清晰,仿佛整个岩层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玄夜激活了护服的微光视觉和基础能量感知模块(医生改装过的旧货),沿着医生地图上标记的红色路线,如同最轻灵的影子,在错综复杂的天然岩洞与人工加固通道的混合体中快速穿行。
路线巧妙地避开了几个仍有微弱能量反应的旧教会自动感应器和几处地质不稳定区域。途中,他遇到了几波在地下深处游荡的、形态怪异的辐射变异生物,大多依靠敏锐的感知提前避开,少数无法避开的,也被他用改良后的、更加精准无声的“归墟之触”瞬间静滞要害,无声解决。
越靠近能量井,环境中的游离能量浓度越高,性质也越复杂。除了炽热的地热能、混乱的辐射能,还开始混杂着一丝丝纯净但极其不稳定、仿佛来自大地核心的星穹变种能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古老机械韵律的规则波动——那应该就是议会遗留设施的残余脉动。
空气中开始出现稀薄的、闪烁微光的能量尘埃,墙壁上出现大片大片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能量结晶脉络。温度也急剧升高,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衬。
按照地图指示,他抵达了预定的“中层安全观测点”——一个位于巨大岩壁裂缝深处、被一块天然凸出的巨石半遮掩的平台。这里位置隐蔽,视野却相对开阔,可以俯瞰下方一个巨大的、呈螺旋状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井道的中段区域。
井道直径惊人,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能量结晶簇,无数粗大的、早已锈蚀或断裂的管道和线缆如同巨蟒般缠绕、垂落。井道深处漆黑一片,只有那持续传来的、越来越强的能量脉动和隐约的机械轰鸣,预示着其深处的非凡。
玄夜隐匿在巨石阴影中,将自身气息和能量波动收敛到极致,如同岩石的一部分。他取出医生给的微型扫描仪(同样改装过,增强了抗干扰能力),开始小心翼翼地扫描下方井道和周围环境,收集实时数据,并与脑中的资料进行比对。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观察中流逝。距离赫尔队伍预定的进入时间越来越近。
就在预定时间前大约十五分钟,玄夜的感知和扫描仪同时捕捉到了异常!
不是来自预定的井道上方入口,而是来自他侧下方,一处被厚重能量结晶掩盖的、看似不起眼的岩壁破口!
一股精纯、凝练、带着强烈“净化”属性的能量反应,以及轻微的机械运转声,正从那个破口内由远及近传来!
赫尔!他竟然没有走预设的主要入口?还是说,教会掌握了其他更隐蔽的通道?
玄夜心中一惊,立刻将扫描仪对准那个方向,同时身体伏得更低。
很快,几个身影从破口中依次钻出,落在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结晶平台上。
为首的,正是赫尔见习审判官。他换上了一套更加贴身、带有明显防护和维生系统的深灰色勘探服,但那股冰冷沉稳的气质和湛蓝眼眸中的锐利丝毫未减。他手中持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棱柱形仪器,似乎在探测环境。
他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净化者,装备精良,动作干练,呈警戒队形。最后出来的是两名穿着技术神甫长袍、背着各种探测和维修设备的人员。
小队人数不多,但显然都是精锐。赫尔选择这条隐蔽通道,显然是为了避开外围可能存在的监视和减少触发外部防御的几率。
“能量读数稳定,污染水平在预期范围内。”一名技术神甫看着手中的仪器低声道,“议会残余脉动清晰,指向主共鸣腔方向。外围自动防御系统处于低功耗休眠,但接近核心区域可能激活。”
赫尔点点头,目光扫视着巨大的井道,最后落在下方螺旋通道的深处:“按照既定路线,保持静默,优先规避能量乱流和结晶生物。遇到议会防御,以干扰和瘫痪为主,避免硬撼引发连锁反应。我们的目标是‘地脉谐波发生装置’核心,拿到立刻撤离。”
“是,审判官。”众人低声应道。
赫尔小队没有停留,迅速沿着螺旋井道的内侧一条相对完好的检修通道,开始向下潜行。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捷,显然进行过针对性训练。
玄夜屏住呼吸,目送他们消失在井道下方的阴影中。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耐心等待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后续队伍或埋伏,同时用扫描仪记录下赫尔小队留下的能量痕迹和行进路线。
时机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观测点滑下,落在赫尔小队刚才停留的结晶平台上。没有走赫尔选择的检修通道(那太容易被发现),而是选择了另一侧,一条更加狭窄、危险、布满了不稳定能量结晶和垂落线缆的“废弃维护梯道”。
梯道锈蚀严重,许多地方已经断裂,需要借助岩壁和结晶簇攀爬。但这里能量环境更加混乱,能有效掩盖他的行踪和能量波动。
他如同壁虎般向下移动,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既要避开物理危险,也要警惕可能被赫尔小队或环境触发的防御机制。
向下攀爬了大约百米,井道内的能量脉动变得如同擂鼓,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色彩斑斓却充满危险。温度高得吓人,护服的冷却系统发出过载的轻微警报。
下方传来战斗的声响!能量光束的尖锐嗡鸣、结晶碎裂的爆响、以及某种非人生物的尖锐嘶吼!
赫尔小队遭遇了能量井内部的“居民”——结晶化的能量生命体!那些由纯粹能量和矿物结合形成的怪物,对闯入者充满了攻击性。
玄夜加快速度,小心地靠近战斗区域。在一个拐角处,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一处被巨大结晶柱遮挡的凹陷。
透过缝隙,他看到下方一个较为开阔的结晶平台上,赫尔小队正在与数只形态各异的结晶生物交战。这些生物有的像巨大的蝎子,甲壳是闪烁的红水晶;有的如同飘忽的水母,身体由流动的蓝紫色能量构成;还有的像扎根在晶簇中的炮台,不断喷射出灼热的能量弹。
净化者们配合默契,能量护盾抵挡攻击,精准的点射摧毁怪物的能量核心。赫尔更是直接,他手中凝聚的圣光如同手术刀,往往一击就能瓦解一只结晶生物的结构。技术神甫则在一旁用仪器干扰着环境中活跃的能量流,试图削弱怪物的再生能力。
战斗虽然激烈,但赫尔小队明显占据上风,推进速度不慢。
玄夜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战斗上太久,而是迅速扫视周围环境。他看到了赫尔小队的目标方向——平台尽头,一扇镶嵌在井壁上的、由某种暗金色合金铸造、表面布满了复杂能量回路的圆形大门。大门紧闭,门上有一个明显的、与周围能量脉络相连的接口。那应该就是通往“主共鸣腔”的入口,也是议会自动防御系统的关键节点之一。
赫尔显然也注意到了。在清理掉最后几只结晶生物后,他示意技术神甫上前。
“大门能量锁,与地脉能量网直接相连。强行破坏可能引发整个能量井的能量反冲或防御系统过载激活。”一名技术神甫快速分析,“需要特定的‘钥匙’或高阶权限指令才能安全开启。”
赫尔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强行突破风险太大,可能毁掉里面的东西或引发不可控后果。但时间紧迫。
就在这时,玄夜怀中贴身收藏的信标石片,突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悸动!同时,他脑海中那些从方舟获得的、关于议会设施的知识碎片,仿佛被激活了一部分!
他“看”懂了那扇大门上部分能量回路的含义!那是一种基于特定“星穹-地脉”谐振频率的身份验证机制!信标石片,作为高级道标,本身就可能具备部分这样的“频率特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不能等赫尔找到方法开门!必须在赫尔开门之前或开门瞬间,制造机会!
他看向那扇大门,又看了看赫尔小队。技术神甫正在尝试用携带的仪器模拟破解,但进展缓慢。
玄夜悄悄取出了医生改造的那块“破损芯片干扰器”。这东西未必能直接开门,但如果在关键时刻,对着大门验证系统来一下……
他将干扰器调整到最大功率(一次性),瞄准了大门上的能量接口。然后,他开始默默调整自身的能量波动,尝试与信标石片共鸣,模拟出脑海中浮现的那种特定的“星穹-地脉谐振频率”的一小部分——不是为了开门,而是为了在干扰器起效的瞬间,让自己的能量特征短暂地“混入”验证系统的反馈流中,制造更复杂的混乱。
他需要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
下方,技术神甫似乎取得了某种进展,仪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大门上的能量回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来。
“验证协议正在响应!正在注入模拟指令……成功率35%……警告,系统检测到指令冲突,启动深度扫描……”技术神甫的声音带着紧张。
就是现在!大门系统注意力被吸引,正在进行深度验证扫描的瞬间!
玄夜毫不犹豫,按下了干扰器的发射钮!同时,将模拟出的那一丝微弱谐振频率,混合着一缕归墟静滞的波动(用于掩盖自身),精准地射向大门能量接口!
咻——!
一道无形的、带着杂乱议会标识信息碎片和强烈干扰波的能量脉冲,击中了接口!
嗡!!!
大门上的能量回路瞬间剧烈地紊乱、闪烁!深度扫描被强行打断!门内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和能量过载的嗡鸣!
“怎么回事?!干扰攻击?!”赫尔厉声喝道,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但干扰来自玄夜精心选择的角度和距离,且能量特征极其混杂短暂,难以立刻定位。
“验证系统受到未知干扰!协议混乱!大门防御协议可能被错误激活或进入锁死状态!”技术神甫惊呼。
就在这时,那扇暗金色大门,在没有任何有效指令的情况下,突然发出一连串不规律的“咔哒”声,然后……向内滑开了一道狭窄的、不稳定的缝隙!??
不是正常开启!是干扰导致的系统错误性临时解锁!而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重新关闭或触发其他防御!
机会!转瞬即逝的机会!
赫尔反应极快,虽然情况诡异,但门开了!“进去!快!”他率先冲向那道缝隙!
玄夜在干扰发射的瞬间,就已经从藏身处冲出!他没有走平台正面的通道(那会暴露),而是沿着岩壁和结晶柱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从另一个角度,几乎与赫尔小队同时,扑向了那道正在不稳定开合的大门缝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此刻,蝉(能量井防御)、螳螂(赫尔)、黄雀(玄夜),将在那扇错误开启的、通往古老议会实验场核心的大门内,展开一场始料未及的、近距离的混乱角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