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白桃第一次收到花。
整个插花以粉红为主题,色调和谐,朱瑾和红姜花作为主花材,错落地排布,周身的空隙又用柔粉的粉掌和鸡蛋花填补。
修剪成小段的排草还有孔雀竹芋穿插其间,鲜活的墨绿色穿插期间让人在视觉上不会太疲劳。
祈鹤庭偏头,从那束花侧露出更夺目的五官,“送给白同学。”
“寓意是,愿你永远热烈勇敢、恣意盎然。”
白桃愣得明显,“你什么时候……”
祈鹤庭掩眸,又伸手用指尖小心地跳动了下排在最底的小片三角梅。
“在白同学特别认真地抉择‘放哪朵比较好呢’、‘要不要再剪短点’……”
他故意学着白桃的语气,说时还忍不住眯着眼笑,“这些时候,在你旁边悄悄做的。”
白桃面热,“不准学我说话。”
但她还是接过祈鹤庭手中的花束,小心地捧在怀中,耷拉着脑袋。
心底,上上下下,安静不下来。
原来收到花是这种感觉啊。
她忍不住左右晃了晃脚,抿唇,埋头又轻嗅了一口,难得真的有点不好意思,特别小声地念叨:
“谢谢哦,祈学长。”
“我很喜欢。”
她稍稍抬头,突然又注意到那原本一直合着的小羊皮本子,竟然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
那是,祈鹤庭特别重要的本子……
祈鹤庭微微低头,鎏金色的眼眸闯进她的视线,“感兴趣?”
白桃意识到她的偷瞄败露,呛了下,“没…没有。”
然而下一秒,她却被祈鹤庭连人带花一块拥进了怀里。
每每这种时候,她才会意识到祈鹤庭真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单薄。
肩老宽了。
祈鹤庭另一手捧着本子,拇指带过一页,“每次,完成一个比较喜欢的作品,我都会习惯性地记录下来。”
“我也有点忘记,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了。”
“但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啊,原来已经这么厚一叠了。”
“所以如果真丢了……”
他勾着很浅的笑,“可能确实是会有点可惜。”
他也省掉了关于这个本子的部分。
他的生活,十年如一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或许也是这样,才将他的感官一点点磨钝。
所以,他才需要买了这个本子来帮助他记些什么。
至少,让他留下点和世间曾有过交互的痕迹。
他侧眸。
但遇到白桃之后,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本子,也翻开得少了。
白桃视线落在纸上,一页页翻过,看上去好像和一个叫做“手账”的东西很像。
只是有点不同的是,那些手账好像会用些贴纸或者实物做修饰。
但祈鹤庭的这本,全是用水墨勾线笔画的,作品整体图画一遍,又用箭头勾出来,绘出需要重点强调的局部细节图,旁边覆上小字说明。
东西很杂,什么都有。
她突然又呆了下,在其中一页伸手捻住。
是在日式甜点课上,祈鹤庭跟她一块做的水馒头。
他甚至,还特别画出了各个水馒头之间的差异。
比如,他捏得特别完美的那几颗,和她捏得歪七扭八的那几颗。
白桃沉默,好一会儿才幽怨地扭头盯着祈鹤庭,出声:
“祈学长……你这‘比较喜欢的作品’集合,怎么还窃取别人的作品啊?”
祈鹤庭也跟着停顿了半秒,反应过来后,一下子便笑出声,露齿,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白桃咬牙切齿,伸手使劲儿捶了下,“还笑!还笑!”
“抱歉,抱歉……”祈鹤庭说着道歉的话,那笑却没半点抱歉的意思。
好不容易,他才缓下来,摩挲着纸张,“因为,那真的是份很好的作品。”
他偏头,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还未画完的一副插花图。
却并不是他自己做的那束花。
而是白桃做的插花。
旁边还用画出一个长长的箭头,指出来后就是一个q版的人头。
圆脸蛋、圆眼睛还有个严肃的眉头。
标准的行楷标注着,“白同学插花ing”。
白桃脸一下子全红了,“祈学长,刚刚还能勉强说是个共创,但这个是真的盗窃作品了。”
“虽然,虽然你确实发挥了点指导的作用,但这个作品的作者还是我,懂吗!”
祈鹤庭勾笑,“是嘛……”
“当、然。”白桃一字一顿。
“可是,我刚刚已经决定要变更这个本子的功能了。”他合上本子,脑袋往左倾了些,靠在白桃的脑袋上。
“我想,记录和白同学有关的…所有事。”
“所以,”他侧头,“现在应该不算是盗窃了吧?”
他拿起本子,挡着下半张脸。
“不过,只是用勾线笔画的话,好像也有些太单一了。”
他会加上颜色的。
“感觉,这个本子以后会变得好厚好厚。”
想到本子变得他一只手都拿不下的时候,他眯眼笑得像小孩,眼下灌着饱和度很高的血色。
“到时候,再和白同学一起看吧?”
白桃哑住,竟然一句话也说出来。
“好吧,既…既然是祈学长的话,那我就勉强授权给你。”
她突然起身,“我手上都是叶子的味道,我去洗个手。”
她躲进厕所,打开水龙头来回搓手。
那个本子,根本就没有太多机会——
变得很厚。
心好虚。
-
白桃的插花还有祈鹤庭送给她的手捧花全都被他安排直接空运回去了。
至此,在海岛的全部行程结束。
他们两人坐车前往机场。
几乎是刚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宝宝……”
左慕柏张着双臂就直愣愣地就往她这里冲。
但很快,祈鹤庭便直接挡在白桃跟前。
“慕,请不要表现出一副好像白同学在我这儿很受难的样子,好么?”
另一道嗤笑自白桃身后响起,一扭头,左森野唇角带着戏谑,“小桃子和危险分子待在一起,我们当然会担心啊。”
“五十步笑百步。”
清冷的声线不近不远地飘来,侧头,正好对上景妄幽深翠绿的眼眸。
白桃咽了咽,预感不好地搜寻了一下。
果不其然,看见了默不作声的司寒肃。
该不会……
“王畅。”
王畅一如既往地突然闪现,“白小姐,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好私人飞机了。”
另外四束视线射杀过来。
左慕柏和左森野同时出声,“说得好像谁还没个私人飞机一样?”
“白同学,我的私人飞机上安排的餐食都是严控的。”祈鹤庭笑得依旧。
景妄只是轻咳了声,将连衣帽拉低了些,视线隐隐飘过来,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曹叔忙冲上来和王畅争高下,“我们这边不仅准备了白小姐喜欢的餐食,还有各种供您旅途消遣的读物、游戏、电影等也全部准备好了。”
白桃咽了咽。
二选一,就够要人命了。
结果这次,还是五选一!
她这小一周的度假属实是有些累了,她迅速打开订票软件,订下四小时的廉价航空。
她晃了晃手机,挂笑,“私人飞机有点大,我还是习惯坐普通的廉价……”
-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搭乘链甲航空航班,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系紧。”
白桃坐在经济舱F排。
而,以她为圆心,不超过2个座位为半径,坐着F5。
并且,由于来往这所海岛的航空一天就这么一趟。
所以,沈斯年作为希斯林顿学生会唯一没有私人飞机的特招生——
也搭乘上了这个航班。
还正好坐在她身边。
这下,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齐活了。
? ?这章写超了快1000字,不过我觉得卡在这里是最好的,所以还是就这么捂着耳朵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