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忘川的消息发出去不过三分钟，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顾西回了个笑脸，后面跟着一行字：“好啊，城南的桂溪公园种了满坡的桂花树，这个时候去正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敲下“下午三点，我去接你，有课吗？”。
“没有，我可以和主任请一会儿假。”
放下手机时，窗外的风正好卷着一缕桂花香飘进来，淡淡的，清清爽爽的，像极了顾西说话时的语气。季忘川抬手看了眼表，才上午十一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他重新拿起林晚的卷宗，目光却有些飘忽，脑子里时不时闪过顾西的笑脸，还有她仰头看桂花时，眼里盛着的细碎阳光。
“季律？季律你发什么呆呢？”
苗林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他一跳。季忘川猛地回神，才发现苗林不知什么时候又进了办公室，手里还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微信截图，脸上的笑八卦得藏都藏不住。
“林晚刚又给我发消息了，说妞妞今天早上起床，主动跟她说要跟妈妈一起生活，还说以后要保护妈妈呢！”苗林把截图往桌上一拍，“你看你看，这孩子多懂事！”
季忘川的目光落在截图上，林晚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连带着标点符号都带着欢快的气息。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拿起笔在卷宗上标注了一句：“补充证人证言：女儿意愿明确，倾向随母生活。”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季忘川合上卷宗，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大衣，“林晚那边的材料，你再整理一遍，尤其是周强和那个远房亲戚的资金流水，开庭的时候要用。”
“欸好！”苗林点头如捣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追问，“季律你下午去哪儿啊？是不是去……”
“去桂溪公园。”季忘川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赏桂花。”
苗林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赏桂花！肯定是跟嫂子一起！！”
午后的阳光正好，不燥不烈，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覆在桂溪公园的每一寸土地上。季忘川开车到学校门口时，她正站在树下等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看见他的车，顾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进车里，和着季忘川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莫名的好闻。
“你下午不忙吗？”顾西侧过头看他，嘴角弯着。
“还好。”季忘川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听说桂溪公园的桂花，是全城开得最好的。”
“是啊，”顾西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雀跃，“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那时候坡上的桂花树还没这么多，现在每年秋天，整个公园都是香的。”
车子缓缓驶入桂溪公园，刚进大门，浓郁的桂花香就扑面而来，甜而不腻，沁人心脾。季忘川找了个空位停好车，和顾西一起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路两旁的桂花树长得正盛，枝桠交错，细碎的金黄色小花一簇簇地缀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桂花雨。顾西忍不住伸手去接，指尖落下几朵小巧的桂花，她低头闻了闻，眉眼弯弯：“你闻，是不是特别香？”
季忘川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她手里的桂花，都像是沾了光。他喉结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得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空气里满是桂花的香气，裹着秋日的暖意，让人心里无端地平静下来。
走到坡顶的凉亭时，顾西才停下脚步，扶着栏杆往下看。满坡的桂花树尽收眼底，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风一吹，就翻起层层香浪。
“季忘川，”顾西忽然转过头看他，“你最近好像很忙，是不是案子很多？”
季忘川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桂花树上，那棵树的枝桠伸得很远，上面的花也开得最旺。“还好，”他说，“有个离婚案，最近刚有眉目。”
“是上次你说的那个林晚吗？”顾西眼睛一亮，她记得季忘川提过这个名字。
季忘川有些意外，他以为她早就忘了。“嗯，”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的案子，证据差不多收集齐了。”
他跟顾西说起林晚的事，说起周明的出轨和转移财产，说起林晚的隐忍和倔强，说起六岁的妞妞紧紧抱着妈妈说要保护她的样子。他说得很平淡，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可顾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蹙起眉头，眼里满是心疼。
“林晚真的太不容易了，”顾西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跟那样的人周旋。”
“她很勇敢。”季忘川看着她，目光深邃，“很多人遇到这种事，都会选择忍气吞声，可她没有，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和孩子。”
“那妞妞的抚养权，能争取到吗？”顾西追问，语气里带着担忧，“我听说，法院判抚养权，会考虑很多因素。”
“没问题。”季忘川的语气很笃定，“妞妞明确表示愿意跟着妈妈，林晚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给孩子提供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反观周明，婚内出轨，恶意转移财产，品行有亏，而且他常年忙于生意，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已经收集到了周明转移财产的铁证，开庭的时候，他不仅分不到多少财产，还要支付损害赔偿金。”
顾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这样林晚姐姐和妞妞，就能开始新生活了。”
风又吹过来，卷起一阵桂花雨，落在两人的肩头。顾西伸手拂去肩上的花瓣，动作轻柔，季忘川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秋日的桂花香，好像又浓了几分。
“你好像很喜欢打离婚官司？”顾西忽然转头问他，眼里带着好奇，“我听苗林说，你接了很多这样的案子，尤其是帮那些受委屈的女当事人。”
季忘川愣了一下，他从没跟人说过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飘向远方，声音轻得像风：“小时候，我们家有位邻居阿姨也是这样。”
顾西的脚步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那个阿姨离婚的时候，她的女儿才七岁，”季忘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丈夫出轨，转移了家里所有的财产，还想抢走孩子的抚养权。那个阿姨那时候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到处求人，打官司打了整整一年，才把女儿留在身边。”
他很少跟人提起这些往事，连苗林都不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顾西，他就想说出来，好像心里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有了可以放下的地方。
“那时候，我看着那个阿姨天天哭，天天跑法院，心里就想，以后我一定要做个律师，”季忘川的目光落回顾西脸上，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帮那些像她一样的人，讨回公道。”
顾西看着他，心里忽然酸酸的。她一直觉得季忘川是个冷漠的人，不苟言笑，不近人情，可现在她才知道，他冰冷的外表下，藏着这么柔软的一颗心。
“季忘川，”顾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真好。”
季忘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顾西清澈的眸子，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满坡的桂花。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再次吹过，桂花簌簌落下，沾了顾西的发梢。季忘川下意识地抬手，替她拂去了发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发丝，软软的，暖暖的，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全身。
顾西的脸倏地红了，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闻到空气中的桂花香，好像更甜了。
凉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顾西才抬起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小声说：“那边好像有卖桂花糕的，我想去尝尝。”
季忘川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温度。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我陪你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桂溪公园的每一寸土地上。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脚下踩着细碎的桂花，空气里满是甜香。
顾西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她眯起眼睛，笑得像个孩子。季忘川走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他想起林晚拿到离婚证时的笑容，想起妞妞抱着妈妈的样子，想起顾西仰头看桂花时的眉眼。原来，生活里的甜，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它藏在每一次的坚持里，藏在每一次的勇敢里，也藏在这初秋的桂花香里。
走到公园门口时，顾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季忘川，下次开庭的时候，我可以去旁听吗？我想看看林晚赢了官司的样子。”
季忘川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当然可以。”
车子缓缓驶离桂溪公园，后座上放着一袋刚买的桂花糕，香气弥漫在整个车厢里。顾西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
季忘川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一样。
他知道，林晚的官司，很快就会有结果。
而他和顾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