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传来脚步声,杂乱又急促。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采星一头扎进来。
一眼便看到朝他跑来的韩老夫人。
“娘!”采星扑过去。
“星宝。”
韩老夫人一把抱住他,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摸完脑袋摸胳膊,摸完胳膊摸腿。采星被她摸得左摇右晃,鞋都踩掉了半只。
“瘦了。”韩老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才两天,就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这里的馒头是凉的,菜只有咸菜。”采星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想吃圆啾做的红烧肉。”
“回去就吃。让你二姐买肉,买最好的五花肉,一块瘦一块肥的那种。”
“还有烤鸭。”
“买。”
“烤鸡。”
“买。”
“香云斋的点心。”
“买。”
三缺一从阿旺肩膀上跳下来,蹿到采星的脚边,爪子在地上打了个滑,肚皮贴地蹭了半尺,翻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吱吱吱地叫。
“你怎么也来了?”采星把三缺一抱起来。
采星看到溯日、折月、花伯、阿旺。他两眼泪花闪动:“你们都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要不然呢?我们来吃黄沙吗?”折月敲了一下他的头,“这里又没咱们离江好。”
“二姐,你跑出来,会不会少赚了好多钱?”
“钱不重要。”
“钱重要。没钱刚才那些好吃的都买不了。”
褚将军站在帅案后面,看着这一家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了无奈。
他咳嗽了一声,没人理他,又咳嗽了一声。
最后他只能清清嗓子:“人既然见到了,能不能把我这些卫兵的毒解了?”
地上只能动眼睛的卫兵:终于想起我们了……
溯日不用问都知道,自己的娘是不可能配有解药的。
“娘,这毒多久能自动解?”
韩老夫人将粘在采星身上的目光收回,想了想,“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七八天。”
褚将军闻听后,勃然大怒:“你不交出解药,休想走。”
“你态度这么差,有解药我也不交。”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解不解?”褚将军摆出一副气场全开的架势。
韩老夫人只顾打量着采星,说了一句:“我没有解药。”
褚将军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毒是你下的,你没有解药。”
“这有什么好笑的。也没有哪条规定,是毒就得有解药啊。”韩老夫人把蓝纸包掏出来举证,“你看鹤顶红多毒,也没见解药。”
褚将军抖动胡须,“你刚才想给本将军下鹤顶红?”
“你刚还想杀我呢。”韩老夫人不为他的气势所迫。
“好了。”溯日挥手打断二人的争执,“褚将军,我娘的确没有解药。她向来配毒不配解药的。”
“这几人性命是无碍的,过几天毒效就过了。”他说。
褚将军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面前这个妇人实在可恶,杀她十次都不够去他心头火。可面前这个长得酷似先太子的人说话了……
他终于让步,叫人进来把地上的人抬了出去。
“好了,我们走吧。”韩老夫人拉起采星的手。
“圣童不能离开大营。”褚将军拦住她,眼睛却是看向溯日的,“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军令如山,皇帝下了死命令,圣童必须在营地等到谈判结束。陈国人已经派人来了,今天傍晚就到。”
韩老夫人把采星拉到身后,挡在他前面。“谈判是你们的事,凭什么拿我儿子当筹码?”
“圣童在,陈国人才会来谈。圣童不在,他们直接攻城。你是想看着固宁的百姓往南逃?”
“我说走又没说回去,我说的走是离开你。”韩老夫人心中感叹,眼前这个人脑子长在哪,她是那种不分当前局势凭心胡来的人吗?
二十万大军是随口说的数字吗?
“老花,你有没有想过换个职业。”韩老夫人突然转头对花伯说。
花伯摇头,想也不想道:“管家这个职业我还挺喜欢的。”
韩老夫人摇摇头,送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给他。
溯日对褚将军道:“我们留下。但采星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他吃住必须跟我们在一起,你不能把他单独关在别的地方。”
褚将军想了想,点头。“行。就住在东边那排帐篷里,我让人给你们腾三间出来。”
“吃的我们自己解决。”折月说。
“营里的伙食你们吃不惯,我让人从固宁给你们送。”
韩老夫人哼了一声。“送点好的来。不要咸菜,不要凉馒头。要肉。”
褚将军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朝帐外喊了一声“来人”,吩咐下去安排住处。
东边那排帐篷在最里面,挨着堆放粮草的地方,离帅帐隔了七八顶帐篷。地上铺了干草,上面垫了一层毡子,被褥是新的,摞在角落里。
阿旺把被褥抖开,铺了三床,剩下的两床叠好放在旁边当枕头。
折月端着两碗水进来,一碗递给韩老夫人,一碗递给采星。
采星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下。“娘,皇帝为什么要拿我换东西?”
“因为皇帝不是好人。”
“大哥说太后也不是好人。那谁是好人?”
“咱们家都是好人。”
“娘,好人会不会不长命?”
“别胡说八道。”
外头风大,帐布拍着营柱,噗噗作响。大营里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过去了。
“娘。”
“嗯。”
“您没来之前,我觉得好害怕。您和大哥二姐来了后,我觉得军营也没什么害怕的了。”
“赵猪和陈狗呢?他们没在你身边保护你吗?”韩老夫人问。
“娘是说赵大哥和陈大哥?”
“你要当个有礼貌的孩子我没意见,但也改变不了他们猪狗不如的事实。他们去哪了?”
“他们本来一直待在我身边的。后来,听说您来了,他们就不见了。”
“这两个黑心肝的,果然做了坏事就心虚。”韩老夫人掏出一个绿色的纸包,“还想让他们试试我新配的药呢。”
溯日挑帘进来,走到采星面前,摸了摸他的头说:“这两天吓到了吧。”
采星点头,真心实意地说:“大哥,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你们了。”
折月忍不住打趣:“考状元可是要去京城的,你也不去了?”
采星想了好一会,咬着牙,艰难做出选择:“这状元,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