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区的废弃控制室内，苏婉清刚刚完成背部伤口的紧急处理。止血凝胶在伤口表面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生物缝合带正缓慢释放促进愈合的因子。但深海高压环境下，任何伤口都不可小觑，她必须时刻监控身体状况。
“路线规划完成。”林星辰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从你们的位置到B-7实验室有三条可能的路径，但每条都有风险。”
叶红鲤盯着战术平板上的三维地图：“最短路径要穿过三个守卫站，最长路径要绕回生活区边缘，中等的需要经过几个未知区域。选哪个？”
苏婉清看向小鱼：“你知道这些‘未知区域’是什么吗？”
小鱼摇头，但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这个区域……父亲说过，是‘样本库’。存放着各种实验体的原始基因样本和早期数据。那里守卫相对少，因为没什么活物需要看守。”
“样本库……”苏婉清思考着，“可能会有些对我们有用的信息。而且如果守卫少，相对安全。就选这条。”
三人正准备出发，林星辰突然警告：“等等！检测到多支巡逻队正从不同方向向你们的位置靠近！最近的离你们只有八十米！他们肯定发现了废弃实验室的异常！”
几乎同时，控制室门外传来撞击声——那些被遗弃的实验体还在试图闯入。
前后夹击。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叶红鲤快速观察控制室四周，“有其他出口吗？”
小鱼指着天花板上的一个通风管道：“那里通向样本库的通风系统。但很狭窄，而且……可能有感应器。”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婉清已经站起来，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咬牙忍住，“红鲤，你先上，然后拉小鱼上去。我殿后。”
叶红鲤没有浪费时间争论。她跳上控制台，用匕首撬开通风管道的格栅，然后爬了进去。管道果然狭窄，她的战术背心擦着管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鱼，手给我！”她在管道内伸出手。
小鱼被拉上去。苏婉清紧随其后，在爬进管道前，她将控制台上的终端数据线扯断，连接到自己的医疗分析仪上——这样林星辰就能实时获取这个终端的监控权限。
“正在接入……”林星辰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声，“我看到了！巡逻队有三支，每支六人，都是重度改造的深海战士。他们装备了声波武器和能量网。还有……一支特殊小队正在赶来，代号‘净化者’，是精英单位。”
“能干扰他们吗？”叶红鲤在管道中艰难前进。
“尝试中……但他们的通讯系统有物理加密，需要时间破解。你们必须尽快到达样本库，那里有独立的网络节点，我或许能从那里找到突破口。”
三人在通风管道中爬行。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头盔上的照明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管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某种粘稠的生物分泌物，爬行时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爬了大约五十米后，管道开始向下倾斜，最后垂直向下。他们滑入一个更大的空间——样本库的通风井。
透过通风井的格栅，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象。
样本库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高达三十米，直径超过五十米。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样本存储单元，每个单元都发出微弱的冷光，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中央是一个旋转的检索平台，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操作。
幸运的是，守卫不多——只有四个普通的基地卫兵，分散在入口和关键位置。
“看那里。”小鱼指着样本库深处的一个区域，“那个红色标记的区域，是‘高危样本’存放区。父亲说过，那里存放着最危险的实验数据，包括……”
她突然停住，眼睛睁大：“包括‘零号’的原始基因样本和培养记录！”
苏婉清和叶红鲤对视一眼。这可能是意外收获——如果拿到“零号”的原始数据，或许能找到摧毁它的方法。
但首先要解决下面的守卫。
“四个守卫，位置分散。”叶红鲤观察着，“如果我们突然出现，他们会立刻报警。需要同时制服，或者……制造混乱。”
苏婉清检查着自己的医疗包：“我有强效镇静剂，可以通过注射器发射，射程十五米。但需要近距离。”
“我可以处理两个。”叶红鲤调整步枪的瞄准镜，“但另外两个怎么办？他们站位太远，我无法同时射击。”
小鱼突然小声说：“我可以……引开一个。”
“不行！”两人同时反对。
“但我能做到。”小鱼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九岁孩子的坚定，“我熟悉这里的通风系统，知道怎么快速移动。而且……我小，他们不会太警惕。”
这太冒险了。但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追兵随时可能赶到。
最终，苏婉清做出艰难的决定：“红鲤，你负责左边两个。我负责右边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小鱼……你去引开最远的那个，但记住，不要硬拼，引开就跑。”
计划简单，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叶红鲤瞄准左边的第一个守卫，手指轻扣扳机。特制弹头无声射出，在水中的轨迹几乎看不见。守卫的颈部中弹，麻醉剂瞬间注入，他身体一软，缓缓沉向地面。
几乎同时，苏婉清发射了注射器。细如发丝的针头穿透水流，扎入右边守卫的防护服缝隙。守卫感到刺痛，正要低头查看，镇静剂已经起效，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但意外发生了——第二个守卫正好转头，看到了同伴倒下！
“警报——”他刚喊出声，叶红鲤的第二发子弹已经到了。但守卫已经有所警觉，下意识侧身，子弹擦过他的肩膀，没有命中要害。
守卫立刻按下警报按钮，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样本库！
“计划有变！强攻！”叶红鲤从通风口一跃而下，在空中连续射击，压制那个幸存的守卫。
苏婉清和小鱼也跳下来。苏婉清落地时背部的伤口再次撕裂，她闷哼一声，但强行站稳。小鱼则灵活地翻滚卸力，然后迅速向样本库深处跑去——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她去拿“零号”的数据，而苏婉清和叶红鲤拖住守卫。
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样本库的警报不仅引来了更多守卫，还激活了自动防御系统。天花板上的能量发射器开始充能，墙壁上的几个样本存储单元突然打开，从里面爬出——不，是游出——几个畸形的生物兵器。
那些东西像是未完成的实验体，形态各异但都充满攻击性。其中一个像是放大的深海蠕虫，口器布满旋转的利齿；另一个像是人类与甲壳类的混合体，钳子般的肢体闪着寒光；第三个最诡异——它没有固定形态，身体像粘液般流动，只在攻击时瞬间凝固成锋利的尖刺。
“后退！背靠背！”叶红鲤喊道。
她和苏婉清背靠背站立，面对从三个方向逼近的威胁。幸存的守卫已经退到安全位置，正在呼叫支援。
“婉清，你左我右，中间的我来。”叶红鲤快速分配目标，“优先解决能远程攻击的那个粘液怪！”
话音刚落，粘液怪突然喷射出一团酸液！叶红鲤侧身躲开，酸液溅在身后的样本存储单元上，合金表面立刻被腐蚀出深坑。
蠕虫怪趁机扑向苏婉清。医生没有武器，但她有医疗包——她从包中取出一支高压注射器，里面是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在蠕虫扑来的瞬间，她精准地将注射器扎入它的口器边缘，然后迅速后撤。
蠕虫痛苦地扭动，身体痉挛，但还没死。而甲壳怪已经冲到叶红鲤面前，巨大的钳子猛砸下来！
叶红鲤举枪格挡，但力量差距太大，枪被震飞。她顺势翻滚，从腿侧抽出战术匕首，在甲壳怪第二次攻击时，匕首精准地刺入它关节的缝隙。
但这不是致命伤。甲壳怪发出愤怒的嘶鸣，更多的守卫正在从入口涌入。
就在这危急时刻，小鱼的声音从样本库深处传来：“我找到了！但需要权限解锁！”
苏婉清看向中央控制台。那里有一个研究员正惊恐地看着混战，手放在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上——如果按下，整个样本库可能会被封锁甚至消毒。
“红鲤，掩护我！”苏婉清突然冲向控制台。
叶红鲤没有问为什么，立刻全力射击，压制试图拦截的守卫和怪物。苏婉清在枪林弹雨中穿行，背部的伤口不断渗血，但她咬牙坚持。
就在研究员要按下按钮的瞬间，苏婉清扑到控制台前，用医疗分析仪直接插入了数据接口！
“星辰！现在！”她喊道。
“正在破解！”林星辰的声音几乎在咆哮，“权限覆盖中……需要三秒……”
三秒。在战斗中，三秒是永恒。
一个守卫瞄准了苏婉清。叶红鲤看到了，但距离太远，来不及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鱼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用整个身体撞向那个守卫！九岁孩子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出其不意。守卫失去平衡，射击偏了，能量弹擦着苏婉清的头盔飞过。
“小鱼！”苏婉清惊呼。
但小鱼已经倒在地上，守卫愤怒地转身，举枪对准她——
“权限破解完成！”林星辰的声音如同天籁。
整个样本库的控制系统瞬间易主。所有自动防御系统停火，警报声停止，甚至连灯光都切换成了柔和的蓝色——那是林星辰设置的“安全模式”。
守卫们愣住了，他们的通讯器里传来混乱的指令。趁此机会，叶红鲤快速解决了最近的几个敌人。
苏婉清冲到小鱼身边。孩子脸色苍白，但还清醒：“我没事……快拿数据……”
样本库深处，一个特殊的存储单元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发光的晶体存储器。小鱼爬过去，将它取出。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入口处，那支代号“净化者”的特殊小队终于赶到了。
他们只有五人，但每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这些战士的改造程度远超普通守卫——全身覆盖着流线型的黑色装甲，关节处有发光的能量核心，头盔的面罩是单向透明的，看不见表情，只有两个幽蓝的光点。
领头的“净化者”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手势。其他四人立刻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动作流畅而致命。
“是‘混沌’的直属卫队。”林星辰的声音变得凝重，“战斗力评级全部是A级以上。陈钊龙那边也遇到了，正在苦战。”
叶红鲤将小鱼和苏婉清护在身后，手中只剩匕首和一把手枪，弹药已经不多。
苏婉清握紧晶体存储器，背部的疼痛几乎让她昏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五对三——不，严格来说是五对两个半，小鱼只能算半个战斗力。
“净化者”们没有立即进攻，像是在评估猎物。领头的那个缓缓抽出武器——那不是传统的枪械，而是一柄能量凝聚而成的长矛，矛尖旋转着混沌核心的光芒。
“入侵者，投降。”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无情，“或者被净化。”
叶红鲤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握刀的姿势。苏婉清则悄悄将一支肾上腺素注射器扎进自己的大腿——她需要保持状态，至少要坚持到把数据送出去。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样本库的墙壁突然爆炸了！
不是小范围的破损，而是整个墙壁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撕裂。水流狂暴地涌入，伴随着合金碎片和破碎的样本存储单元。
从破洞外，游进一个身影。
是陈钊龙。
他浑身是伤，作战服多处破损，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在他身后，上官凝也游了进来，她的状况更糟——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显然已经骨折，但右手依然紧握着凝聚的气刃。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陈钊龙咧嘴笑了，尽管嘴角在流血，“净化者？名字挺唬人，就是不知道耐不耐打。”
领头的“净化者”转向新出现的威胁，长矛指向陈钊龙：“‘东方龙王’。首领说过要活捉你。”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陈钊龙运转“万象归元诀”，周身的水流开始有规律地旋转，“凝儿，还能打吗？”
上官凝深吸一口气，将折断的左臂用布条固定在身上：“古武之道，一臂足矣。”
七对五。人数优势回来了，但战力对比依然悬殊。
“净化者”们率先发动攻击。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五人如同一个整体，从不同角度发起致命打击。两人攻向陈钊龙，两人对付上官凝，剩下一人直取叶红鲤和苏婉清。
陈钊龙双掌推出，强大的水流冲击波与两个“净化者”的能量攻击对撞，在水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但他明显处于下风——之前在能源区的消耗太大，现在的状态不足巅峰时期的六成。
上官凝更吃力。单手作战，面对两个A级战士，她只能勉强防御，每一次格挡都让她的右手颤抖。
而冲向叶红鲤的那个“净化者”，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小鱼突然做了一件事。
她从苏婉清的医疗包里抢过那支装有“零号”原始基因样本的注射器——那是苏婉清之前准备的，原本想用来研究对抗“零号”的方法——然后，在所有震惊的目光中，她将注射器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小鱼！不要！”苏婉清尖叫。
但已经晚了。基因样本注入小鱼的体内，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皮肤下的血管发出幽蓝的光芒，鳃裂疯狂开合，眼睛变成了混沌核心的那种旋转的蓝色漩涡。
她发出非人的尖啸，声音直接震碎了周围几个样本存储单元。
那个冲向叶红鲤的“净化者”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变的孩子。
小鱼——或者说，现在的她——缓缓转身，看向“净化者”们。她的眼神空洞而恐怖，但还保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挣扎。
“帮……帮我们……”她艰难地说出几个字，然后身体开始膨胀，四肢拉长，皮肤表面长出水晶状的突起。
她在主动变异，用“零号”的基因强行提升自己的战斗力，哪怕这可能会让她失去自我，甚至死亡。
陈钊龙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怒吼一声，将剩余的内劲全部爆发，暂时逼退两个对手，然后冲向小鱼。
“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他喊道，同时将手按在小鱼肩上，运转“万象归元诀”试图稳定她的变异过程。
上官凝和叶红鲤也反应过来，全力拖住各自的对手，为陈钊龙争取时间。
在混乱的战斗中，在变异与反变异的痛苦挣扎中，在小鱼逐渐模糊的意识里，她最后的念头是：
“妈妈……我来救你了……”
样本库的混战，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而此刻，距离“涅盘计划”启动，还剩六十四小时零九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