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天牢正门大开。
所谓的盛大审判,不过是将一个衣衫褴褛、状若疯癫的江湖术士推上公堂,罪名是妖言惑众,扰乱君心。
我没有去。
那座吞噬了无数人命与希望的炼狱,我一步也不想踏足。
我只在天牢对面的茶楼二层租了个雅间,临窗支起一架新制的“千里镜”。
镜筒黄铜包身,雕着繁复的云纹,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图纸,再交由隐居的墨家匠人耗时一月打造而成,足以将对面堂上人的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阿黄安静地卧在窗畔,毛茸茸的耳朵像两面最灵敏的雷达,随着天牢内的任何一丝响动微微调整着角度。
很快,夜君离的亲王仪仗到了。
他一身玄色蟒袍,面沉如水,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步入偏堂,坐上了旁听席。
他演得很好,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皇家威严与一丝不耐,仿佛真是来走个过场。
我将视线调回堂中那个术士身上,审讯开始不过一刻钟,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术士虽戴着沉重的颈枷,可千里镜下,他裸露的脚踝光洁如初,没有半点镣铐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
一个被关押在天牢的重犯,竟没上过脚镣?
他高声说着自己如何夜观天象,洞察国运将乱。
可他嘴里背诵的星图,却是十年前的旧历。
更诡异的是,每当主审的太监问及细节,他便会状若癫狂地嘶吼几声“金佛降世,肃清寰宇”,而每当“金佛”二字出口,监审席上一位不起眼的太监,便会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红木桌案上敲击三下。
我放下千里镜,对身后早已备好纸笔的侍女道:“记下他每一次敲击的间隔。”
侍女飞快记录,我接过那张画满了长短横线的纸,对照着脑海中的摩斯暗码表。
排列组合很古怪,并非完全匹配,却有三个音节的频率反复出现。
我用炭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北、井、启。
午时,审讯草草结束,术士被拖了下去。
夜君离不动声色地起身,在一众官员的恭送下走出天牢。
他的马车在巷口停下,他弯腰假意整理缰绳,指尖一弹,一枚小小的蜡丸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路边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中。
我推开窗,对趴着的阿黄努了努嘴。
它心领神会,如一道黄色的闪电般窜下楼,片刻后便叼着那枚蜡丸跑了回来。
我捻开蜡丸,里面是一张被揉成小团的纸。
展开一看,竟是一副炭笔速写,画的是一张嘴,舌头微微翘起,舌底赫然藏着一枚状如毒针的微型铜管。
我的指尖瞬间冰凉。
我立刻翻开那本记录着京城百姓愿望与苦楚的《归舟录》,找到其中一页,是一位狱卒家属偷偷塞给我的心愿:“求苏先生救救我哥,他说天牢里来了个新规矩,每次审大案前,都要喝一碗‘安神汤’,喝完人就变得浑浑噩噩,什么都听别人的。”
一条是看得见的毒针,一条是看不见的迷药。
两条线索在我脑中瞬间交汇。
当夜,我派民生坊里最懂药理的弟子,伪装成给天牢送菜的杂役混了进去。
她回来时,指甲缝里藏了一点从厨房汤桶里刮下的残渣。
将残渣溶于水喂给白鼠,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只白鼠便开始原地打转,双目失神,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汤里,有微量的迷幻草与催眠花粉。
我“啪”地一声合上验毒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不是审讯,这是一场洗脑仪式。”我对身后的夜君离道,“他们想从这个‘疯子’嘴里,套出另外一些人的名字。那些真正知道当年内幕的人。”
三更的更鼓敲响,茶楼的灯火早已尽熄。
我独自坐在千里镜前,整个京城都沉入了死寂。
忽然,一直假寐的阿黄猛地竖起双耳,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呜。
我缓缓拉开身侧的抽屉,那里躺着一块虚幻的光屏,是许久未曾动用的咸鱼躺平系统面板。
过去这风声鹤唳的七日,我刻意减少了所有吃喝玩乐的享受行为,近乎苦行僧般地收集信息,系统点数仅仅累积到了可怜的87点。
但现在,够用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兑换】按钮,在琳琅满目的技能列表中,选择了【被动技能:夜听八方】。
【消耗50点,持续六个时辰】
刹那间,我的世界变了。
风吹过檐角的呜咽,百步外巡逻卫兵沉重的心跳,甚至连地底深处虫豸蠕动的声音,都如在耳边般清晰可辨。
我重新将耳朵对准天牢的方向。
起初,只有规律的巡夜脚步声。
直到四更天将至,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凿石声,断断续续地钻入我的耳朵,其中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诵经声。
紧接着,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惨叫划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有人被拖进了北井!
我猛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斗篷。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扑棱”一声,夜君离的信鸽到了,脚环的竹管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快来。”
可我没有走正门。
我绕到茶楼后的西巷,那里有一条直通护城河的暗渠。
我点燃一盏早已备好的河灯,灯壁上用朱砂画满了无人能懂的符咒,将它轻轻放入污浊的水中。
那微弱的火光,顺着湍急的水流,漂向天牢的方向,最终,不偏不倚地卡在了那高耸的排水口铁栅之下。
昏黄的灯火摇曳着,将井壁一处被水苔覆盖的刻痕照得若隐若现。
千里镜下,那是一行极细的小字。
贞元十三年,匠人李四葬于此。
我放下千里镜,眼底的寒意比这深夜的冷风更甚。
原来,那所谓的审判只是一个幌子,一场献祭的序幕。
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