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那块焦边的布片收进了妆匣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压在了那份早已撕碎、却被我一片片拼凑回来的秦王府婚书残页上。
云墨缎的沉黑,与婚书上刺目的朱红交叠,像一出无声的讽刺剧。
小桃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我盯着空荡荡的石桌发呆,小心翼翼地问:“姑娘……那茶是秦王殿下送的吧?咱们……要不要回点什么?”
我从思绪中抽离,抓起一把瓜子,懒懒地嗑开一颗,眼皮都没抬:“回什么?回他一句‘多谢惠顾’?还是写封信贴在墙上,告诉他‘下次来别躲屋檐上,怪吓人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刚才那只茶盏留下的水印。
雨前龙井,讲究的是水温适口,方能品出其中清冽。
方才那盏,却烫得惊人,除非是刚用滚水冲泡,便不假思索地直接放下。
他走得该有多匆忙?
“呵。”我轻笑一声,将瓜子壳精准地吐进脚边的竹篓。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系统手环悄然震动,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在我眼前展开:【反侦测屏蔽罩·初级已激活。】
【激活原因:宿主在多重监视环境下,仍能维持低活跃度的摆烂状态,精神波动趋近于零。
根据“咸鱼守则”第三条,系统特发奖励,为宿主提供被动式隐蔽功能。】
【功能说明:追踪类术法、气息锁定、精神窥探等手段对宿主的失效率提升至97.6%。
宿主,请继续心安理得地躺平吧!】
我眯起眼,望向院角那棵老槐树,阿黄正趴在那里打盹,尾巴偶尔轻摇一下,像在数着风里看不见的脚步声。
“看来今晚,不会再有人来了。”我喃喃道,“至少,不会是那只胆小又爱偷窥的‘耗子’。”
午后,阳光正好,我却没闲着。
我命孙掌柜将影十三那封密信一字不差地誊抄了三份。
一份,我让他卷成细卷,趁着人多,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京城最火的说书先生的醒木匣里;另一份,则被巧妙地夹在了送往城南“仁心堂”药铺的账本夹层中。
至于最后一份,我亲自用紫金火漆重重封好,带到了地窖最偏僻的那个角落,塞进了那只曾让冷七夜手下误触毒粉、至今还散发着淡淡药味的酒瓮底部。
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老刀,看着我熟练的动作,忍不住低声问:“主子,这饵……您真要放那么深?万一他们不来呢?”
我倚着冰冷的墙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们不是喜欢试探我的心防深浅吗?那就让他们自己挖挖看,看看什么叫‘疯子也有记性’。”
我又让阿聋守在地窖的通风口,一旦发现任何可疑身影,立刻用他那套我们之间才懂的手语,实时记录对方的一举一动。
做完这一切,我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院里,重新躺进我的摇椅,一边哼着新编的小调——“耗子喝茶不吱声,喝完就跑没影踪”,一边用指甲在掌心无声地默写着我从系统兑换的《古代心理战案例集》第三章——“以静制动,诱敌自曝”。
就在我哼到“瓜子壳儿吐你鞋面上”这一句时,趴在不远处的阿黄忽然耳朵一动,警惕地朝空无一人的屋檐方向低低呜咽了两声,但随即又像是被什么安抚了,竟放松地趴了回去,一动不动。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晃着摇椅,声音不大不小:“怎么?这次连耗子都不装了?直接派猫来盯梢我了?”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无声地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天机阁·夜巡组”成员气息滞留超过半炷香,已自动触发“反侦测屏蔽罩”排斥效应,目标受到未知干扰,已被迫撤离。】
效率还挺高。
入夜,我照例早早地关门吹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等到二更天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我猛地起身,只披了件单衣,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窗。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庭院照得一片清冷。
石桌上,那只白瓷茶杯早已凉透,而杯底压着的那半片玄黑色云墨缎,已不见了踪影。
他果然回来过。
我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抹弧度,从袖中取出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镜碎片——那是前几日我让阿聋悄悄嵌在一只空坛子底部,刚刚才取回来的。
我借着月光,调整着角度,将镜面对准了巷口对面的屋顶。
果然,一抹熟悉的玄色身影静立于屋顶之上,背影挺拔如松,却在清冷的月色下透着一股孤寂的僵直,久久未动。
我伸出手指,在窗棂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汪!汪!”院中的阿黄立刻会意,对着虚空吠了两声,随即又机灵地趴下,把头埋进前爪,装作一副熟睡的模样。
屋顶上那人身形一震,终于转身,似乎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他足尖轻点,跃起的一瞬间,却又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缓缓回过头,朝我这扇漆黑的窗户望来。
我迅速缩回屋内,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我吹灭了桌上唯一的一豆烛火,只在窗边留下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朝外窥视。
他果然落回了我的院墙上,就站在檐角,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抚过方才放着茶杯的那个位置。
那动作极轻、极缓,仿佛在触碰什么一碰即碎的珍宝。
良久,一道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混在夜风里,飘飘荡荡地散了。
我靠在冰冷的床头,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系统手环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行警告字样疯狂闪烁:【警告!
高危情感共振波再度逼近!
能量来源:夜君离——精神崩溃指数89%!
建议宿主立即启用“被动式情感共振屏蔽”!】
我从枕边的盘子里捏了颗蜜饯塞进嘴里,那股甜腻瞬间冲淡了心头的酸涩。
我用力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啧,这瓜……怎么越嗑越烫嘴?”
窗外,一片枯黄的槐叶打着旋儿飘落,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石桌上那只空了的茶盏,像是在为谁,守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守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