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梦,又来了。
雪很大,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审判。
他跪在门外,一身玄色长袍被风雪浸透,贴在身上,冻得发青的手掌里,捧着一只冷透的茶盏。
我站在门内,指尖还残留着碗壁的温度——那是一碗刚熬好的暖玉羹,滚烫、浓稠、带着药香和记忆的重量。
我没有犹豫。
泼下去的时候,热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混着雪水,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他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眼底那点微光,像是被彻底浇灭了。
“你……真的不想给我?”
梦里这句问话,我已经听了三遍。
每次醒来,系统都准时弹出冰冷的提示:【目标情感波动持续下降,自尊受损度+15%,愧疚值突破临界点】。
第四夜,我早早躺下,唇角含笑,饮尽杯中安神茶。
其实不是安神茶,是加了微量幻香的特制药,专为“梦境共享”而制。
系统曾警告过:此功能消耗巨大,每用一次,需七日恢复期。
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子时刚过。
瓦片轻响,一声,两声,第三声戛然而止。
我缓缓睁眼。
窗外站着一个人,玄袍染霜,肩头落雪未化,眼神猩红如燃尽的残烛。
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勾出一道沉默而锋利的剪影。
“你……为什么梦见我?”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喉咙。
我装作惊醒,撑起身子,语气带怯:“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他不答,只死死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眼中找出某个早已遗失的答案。
良久,才一字一句地问:“那碗羹,你真的……不想给我?”
我垂下眼,避开他灼人的目光,轻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王爷贵人事忙,还是回去守您的天机阁吧。离苑不迎贵客,尤其不迎旧人。”
屋内寂静如死。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紊乱、压抑,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竟显出几分狼狈。
他终于动了。
拂袖转身,跃向窗棂,动作依旧凌厉,却少了往日的从容。
就在他脚尖即将离檐的刹那,一片温热轻轻落在窗台。
我偏头看去——是一块炭饼,裹着粗布,尚有余温,静静搁在那里,像某种笨拙的取暖方式。
他走了。
可那块炭,烧得我心口发烫。
次日清晨,影十三再次现身,浑身是伤,几乎是爬进离苑的。
他递上一封密信,指尖颤抖:“主上让我交给您……这是最后一封。”
信是冷七夜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影音双杀’,非为毁你,实为试你。”
“若你真有天机阁庇护,那一夜便不会独自发疯。”
“我只想知道——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还是说……你根本无人可依?”
后面附着一段残缺誓词:“双鱼为证,共守江山耳目,若有背誓,天地诛之。”
我心头一震。
阿聋冲进来,手语打得飞快,眼中满是激动:“这是当年两位阁主歃血为盟的原文!他们本是一体,却被皇权挑拨,分崩离析!”
我凝视良久,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夜君离不敢见我,不是因为不爱,而是怕。
怕他自己既是“天机”,又是“影”的对立面;怕他对我的每一丝动容,都会成为撕裂双阁的最后一刀;更怕有一天,他会发现——那个曾为陌生重伤男子熬粥喂药的女孩,早就成了他此生唯一的破绽。
而现在,这个破绽,已被我亲手放大。
我立刻召来老刀:“地窖最深处,设‘活口陷阱’,我要他们活着。”
又命孙掌柜放出风声:“离苑即将拍卖‘双阁秘档’,价高者得。”
不过两日,影阁残部果然夜袭。
他们动作迅猛,直扑藏档密室,却不知那所谓的“秘档”不过是几本伪造的账册。
七人尽数落入机关,网缚倒悬,无一伤亡。
我在审讯室见了冷七夜。
他不再桀骜,不再冷笑,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座将倾的山。
“你赢了。”他低声道,“我不是输给你的心计,是输给了……那个肯为陌生人熬羹的女人。”
我沉默片刻,端起桌上一碗刚熬好的暖玉羹,推到他面前。
“这碗,是谢你让我看清真相。”
“至于双阁之争——我不管,也不插手。但若再扰我清净……下次泼的,就不只是梦了。”
他望着那碗粥,良久未语,最终一口饮尽,起身离去,背影萧索如秋叶。
待我回到院中,却发现窗台上那只空茶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新茶,青瓷小盅盖得严实,底下压着半块云墨缎,纹路细腻,显然是从衣襟上撕下的。
我掀开盖子,茶香氤氲,竟是我最爱的雨前龙井,清冽甘醇,入口回甜。
阿黄走过去,对着屋檐轻轻摇了摇尾巴——它从未对夜君离有过如此举动。
我抿了一口茶,唇齿留香,心底却泛起波澜。
就在此时,系统忽然弹出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色提示:
【反侦测屏蔽罩·升级完成】
【新增功能:情感反制诱导、信息迷雾投放、被动式心理操控】
我笑了,低声喃喃:“耗子留茶,我不回礼?”
“呵……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那日清晨,我正窝在摇椅里啃桂花糕,孙掌柜急匆匆跑来:“姑娘,城门口贴了您的‘通缉令’——不,是‘招生榜’!”
我眯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