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霜面色一沉,预感那女人似乎和刚刚那些无脸男不一样,默默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符。
但那女人却没有任何伤害他们的行为,反而木然地朝着山洞走去。
只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宋迟熙已恢复原来的样子,看见女人走进去,他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依次跟进去,林婵紧紧跟在宋迟熙的身后,深怕发生什么事情,宋迟熙不能及时拉住她。
唐栖梧看了眼林婵,抿了抿唇。
那女人走到转角,顿了一会,又走进去,在离石棺前不远处坐了下来。
她双腿蜷起,胳膊紧紧抱住膝盖。
这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松子落眸色深沉,道:“少女嫁神,恐怕这种神,是个徒有虚名的好色鬼。”
说完,忽然一阵不一的脚步声传来,众人警戒起来,那少女新娘也如他们一般竖起耳朵,抱紧了自己。
宋迟熙挪动脚步,做好了跟那些东西打一架的架势。
而松子落也吹响了口琴。
然而这一次口琴没用,那阵脚步声转进来,依旧是那些无脸男人们,只是这一次,这些无脸男人们全然没在意他们,反而全都涌向缩在角落里的少女新娘。
宋迟熙挡在少女身前,却被那些无脸男人穿身而过。
对此,他茫然了一瞬,随后转过身。
“nra? dz?u djuk?(你们是谁?)”少女发出质问,然而那些男人没有声音,只是伸出罪恶的手,撕扯少女的衣服。
少女的身体被撕扯玩弄,发出绝望的哭喊。
林婵捂住嘴,比起恐惧,她更觉得恶心。
宋迟熙眸子震动,垂在身下的手紧紧攥起,忽然面色一冷,朝着那无脸男人扑去。
然而手穿过这些无脸男人的身体,那些东西如同影子一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荷霜垂着眼,声音低涩:“没用的。这些无脸男人是她的恐惧,那是她的噩梦,我们帮不了她。”
可是,就这么看着吗?
宋迟熙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悲切与无助,看得荷霜心口一窒。
“妈的!”松子落骂了一句,随后继续吹口琴,这次换了一支曲子,可对于那些无脸男人,没有任何伤害。
唐栖梧目光很冷,忽然动身,按住松子落的手,问荷霜道:“我们怎么出去?”
松子落像是不认识唐栖梧一般,甩开他的手,有些生气:“这种时候你就只想着出去!”
“不出去要怎么办?一直被困在这里吗?她已经死了,发生的事实改变不了,唯一能改变的只有未来。只有活着出去,才有未来。”
唐栖梧的话,让松子落恢复了些理智,也让宋迟熙朝他看了过去。
他说的没错。
在这里做这些事情是无用的。
宋迟熙跳到石棺上,试图从这里回去,却发现没用。
荷霜道:“没用的,你能够将我们拉进来应该是你刚复活,处于阴阳交界,但是要出去,却要找到生门才行。”
“生门?”
荷霜看了一眼洞内,哭声已经渐渐变得麻木,她闭了闭眼,道:“如果这里的一切是她个人恐惧的产物,那我们得找到这个女孩的生门。”
“跟我过来。”说着,她又走了进去,众人跟着他,只见她穿过那些无脸男人,看到女孩破烂的躯体时,拿着符的手一颤,随后,还是将符贴在她的头上。
顿时,四周景物轮转变换,原本浓墨般的黑夜,变成了一片明媚的晴天。
陡然从阴森恐怖的场景回到明媚的日光中,林婵却没什么真实感,反而觉得这日光比黑夜还要恐怖。
“这是哪?”
“那个女孩的记忆。”
荷霜说着,看向不远处的一间木屋,一个美丽娴静的女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衣物,她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走到河边去洗衣。
在河边,除了女孩以外,还有一些老婆子和其他同龄的女孩,只是她们大多目光浑浊,在女孩明亮目光的映照下,好似没了神的木偶。
女孩锤洗着衣物,时不时伸手擦一下脸上的汗珠,湖水在她手下泛起丝丝涟漪。
旁边的人老婆子看着她道:
“?ljuɡ ɡe?,nja? ts??? ts??s p?ɡ ??r?n b?? ???(阿淑,你肯定就是这次的新娘子了。)”
“q?b t?? ma na? nja? t? ??ls q??s(村里没有女人跟你一样爱干净。)”
“?laɡ ma na? nja? t? q?u?? ma? ?an(也没有女人跟你一样爱发神。)”
“?laɡ ma na? nja? t? t??l sew?(也没有女人跟你一样憨笑。)”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阿淑听得脸上带着笑,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女人们的目光里,带着狡黠的打量。
洗完衣服,她起身离开,将家里收拾好后,她独自坐在家门口,看着天上形状各异的白云自己编故事。
从出生起,她看到的就是连绵的高山,山似乎比云还要高,怎么也翻不过。
山的那边有没有人呢?他们和他们的生活习惯一样吗?她不知道,也想象不出。
每日的生活实在太无趣,闲暇之余,她便坐着在自己的头脑里编故事。
很多时候,编的都是山神的故事,因为从小到大,她听到最多的故事,也就是关于山神的。
听他们说,山神样貌英俊,高大无双,身上一对金色羽翼,能护佑福顺村人们的平安。
能被山神看上,是女子的荣幸,被选中的女子,必然爱好修饰,整洁干净,性格贤淑,内里热情。
她便是这样的女子,她觉得,这些都是美好的品质,会爱着这些美好品质的山神,也一定无比美好。
“??a s-tuk k??? n?? k?aj k?aj s-lo?s s.tur? k??a?(阿淑,给你哥哥送水去。)”娘干完活回来,打了一壶水,递给阿淑。
哥哥在山神洞前值守,阿淑很乐意过去。
她总幻想着,能一撇神的容颜。
拿了水,阿淑就往山神洞去。
哥哥站在洞口,坐在里面遮蔽烈日。
“k?aj k?aj s.tur?(哥哥,水。)”阿淑将水递给哥哥,哥哥眉眼弯弯地看着阿淑,接过水一口灌下去。
“k???ats b?raw?......(快跑……)”此时,有什么声音从洞里传来,阿淑一怔,疑惑地朝里望去,日光能照到的地方,没什么东西。
“k?aj k?aj ka? ka?......(哥哥,刚刚……)”阿淑想问哥哥,可是哥哥很快打断她。
“n?? l??e? sɡ??a? ɡ?raj k???ats tsa? p?a? ɡ?? d?? m??e? ts?? n?? ɡ??? d??? ɡ?raj k?? l??a?(你听错了,快走吧。这里不是女子久待的地方。)”哥哥将水壶递给她,催促她快快离开。
阿淑觉得奇怪,哥哥为什么这么着急赶自己走,自己明明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和去年被选为新娘的萱姐姐很像。
阿淑于是假装离开,实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以为阿淑离开后,哥哥进了一次山洞,不久后又出来。
阿淑一直等到哥哥去别的地方小解暂时离开,才快速跑进了山洞。
尽管处于炎炎夏日,但山洞里却很阴冷。
阿淑没想到这山洞这么长,许久才到转角处。
里面传来微弱又艰难的呼吸声。
阿淑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几乎让她惊讶地叫出声来。
一个几乎衣不蔽体的女人趴在地上,头发蓬乱,眼睛却还被红布蒙住,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腿和脚都被麻绳捆着,脖子被铁链拴住,就像家养的狗一般。在她身下,一团血污似的东西,看不出模样。
而在破败的女人身后,石棺上,一个近乎神灵般美貌的男人静静睡着。
阿淑强忍住心里的异样,摘掉捂嘴的破布,唤了她一声:“q??an tsaj? tsaj?(萱姐姐?)”
萱听见她的声音,先是茫然地愣了一会,随后一双眼睛流出泪来,把那红布给染湿了。
她带着哭腔说:“k???ats b?raw? p?? ?aw? b?t s-q??en? ???? sn??e? n??a? t?? ɡ?raj m??an ???an(快跑!不要被选为新娘!那是谎言!)”
阿淑一时不能理解她的话,问:“q??an tsaj? tsaj? ɡ??? s-???ar ?lin n??a? n?? p?ren? le? k?? l??a? ??aj? l??a? n?? k??ut k??a?(萱姐姐?是山神把你变成这样的?我带你出去。)”
阿淑想帮她解开绳子,但这绳子是死结,很难结。
萱挣扎着推开阿淑道:“b?raw? p?a? b?et k??an? ??aj? ɡ?raj k???ats b?raw? p?a?(跑吧。别管我了。快跑吧!)”
“q??an tsaj? tsaj?(萱姐姐!)”
阿淑还在试图帮她解开绳索,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萱低声道:“t?a? k???? m??e? ??a s-tuk ts?u?? l??a? t?a? k???? m??e?(躲起来。阿淑,找地方躲起来!)”
阿淑左张右望,看见石棺后有位置,忙到石棺后躲了起来。
“djul m??e? l??i? m??ens(谁在里面?)”哥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警惕地张望。
阿淑忽然觉得恐惧极了,明明对方是自己的哥哥,但是却有种一旦被发现就会万劫不复的感觉。
阿淑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努力掩饰自己的存在。
就在哥哥打算去石棺附近查看的时候,萱忽然发出了声音:“??u?n? l??a?ns p?a?? ??aj? k??ut k??a?(混蛋!放我出去!)”
哥哥注意到萱,见地上掉落的布,道:“k??? ?len t?? ??ok? s-tur? k?? m??e? l??ew? ɡ?raj(居然是捂嘴的东西掉了。)”
他捡起地上的破布,重新塞回萱嘴里。
看她哭泣的模样,忽然起了淫心,将萱压在身下。
躲在石棺后的阿淑听着萱痛苦的呜咽声和哥哥如兽类一般的喘息声,努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痛哭出声。
怎么会这样呢?!哥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明明从前他对萱很好,哥哥也很疼惜她的啊!
阿淑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块一块撕碎了。
什么山神,什么庇佑,什么淑女,什么美德,全在她眼前被撕碎,蜕化为它原本丑陋不堪的模样。
哥哥做完了,起身继续去门口守着,此时的萱似乎比刚刚更虚弱了。
阿淑从石棺后出来,泣不成声,可是却必须抑制自己的哭声,不能被发现。
“??a s-tuk ts?u?? k??? ɡ?raj d?aw b?raw? ??ik ?aw?s d?aw b?raw? ɡ?? d?? m??e? m??in ɡ??? s-l??i??(阿淑,找机会逃跑,一定要逃跑,这里没人可信。)”
“n?? t?? b?ren? m??an(你怎么办?)”阿淑牵着她的手,只希望自己手心的温度可以传给她一些,让她更精神一些。
萱摇了摇头,道:“??aj? ???a?d p?? k??? ɡ?raj n?? ???a? w?? k??? ɡ?raj(我活不久了。你还有机会。)”
她确实没办法带萱一起出去,承受着不得不抛弃萱的疼痛,她弯下身子,将脸贴在萱脸上:“q??an tsaj? tsaj? n?? k??ut k??a? ??aj? ts?u?? n??in ɡ??? n??(萱姐姐。能出去,我找人救你。)”
“q??u?? n??a? ɡ??r???(好女孩。)”
萱说着,再没了动静。
阿淑忍着声哭泣,她那么美丽的萱姐姐,总是温柔地笑着给她拿糖吃的萱姐姐,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切?!
她看向石棺上的男人,山神?既然是神,为什么冷眼旁观这一切?!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阿淑忽然觉得自己内心充满了恨意,伸出手慢慢走向石棺上安睡的男人,为什么她们遭受苦难,他却可以在此安睡?
弓身,要掐脖的手却突然被弹了回去。
这男人身边像是有什么东西保护着他,她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阿淑为自己的无能而哭泣。
为什么?
你真的是神吗?
神不应该保护人吗?!
为什么在你面前发生的这些事你看不见?!
为什么我们要受到如此的苦难?!
如果你真的是神,能不能睁开眼睛看一看!
然而这个睡在上面的男人没有丝毫动作,连呼吸都没有。
阿淑绝望地闭上眼。
神不可信,她只能靠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