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美猴王的风波平息后,西行队伍的脚步愈发沉稳。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便是十余年光阴。
这十余年里,师徒四人一路向西,踏过万水千山,闯过无数劫难。
陆空偶尔借着化斋的由头溜回天庭蹭酒,天蓬偷偷攒了不少妖怪的内丹当私房钱,卷帘则默默收了一堆合用的法宝,三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一路走来,几人早已摸透了西行路上的潜规则。
凡是背后有靠山、有主人的妖怪,双方心照不宣演上一场戏,打个几十回合便各自收手。
主人家出面领走妖怪,临走前还会客气地递上些补偿。
若是那些无门无派、占山为王还残害百姓的野妖,陆空便毫不留情,一棒子打杀。
既为民除害,也能收了妖怪的内丹法宝,权当西行路上的外快。
天蓬和卷帘本就是天庭老牌神将,见惯了三界的弯弯绕绕。
配合着陆空演戏,二人愈发娴熟。
唐玄奘虽依旧懵懂,却也渐渐习惯了徒弟们打妖怪先问来历的规矩。
他只一心诵经念佛,盼着早日抵达灵山。
这一日,一行人走到西牛贺洲腹地。
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城墙上狮驼国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只是城墙斑驳破旧,多处带着修补的痕迹。
城门口的守军个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全然没有寻常国度的生气。
陆空勒住白马,抬眼望向这座城池。
赤金色破妄神眸扫过全城,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原时空里,狮驼国是西行路上最惨烈的一劫。
大鹏金翅雕吃光了一国百姓,将整座城池变成了妖国,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可这个时空,天庭威震三界,西牛贺洲虽然是佛门的势力范围,却也在天庭的管辖之下。
青狮、白象、大鹏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做出灭国屠城的忤逆之事。
真要是惹恼了昊天陛下,别说他们背后的佛门靠山,就算是西方二圣亲自出面,也保不住他们。
可即便如此,这座狮驼国也没好到哪里去。
陆空的神念扫过全城,清晰感知到城外八百里狮驼岭上,盘踞着三股强横的妖气。
正是青狮、白象、大鹏三妖。
整座狮驼国,就像是三妖圈养的牧场。
百姓年年要向狮驼岭上贡,稍有怠慢便会有妖怪下山滋扰。
而佛门对此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默许了三妖的行径。
“佛门天天说南瞻部洲多贪多杀,西牛贺洲是清净圣境,结果这圣境的国度,竟被妖怪压榨成这副模样。”
陆空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天蓬和卷帘能听到。
天蓬挑了挑眉,扛着九齿钉耙,低声笑道:
“猴哥,这有什么奇怪的。佛门要的是香火信仰,只要三妖按时给灵山供奉,百姓的死活,他们哪里会放在心上。”
一旁的卷帘也微微点头,沉声道:
“这三妖来历不小,青狮是文殊菩萨的坐骑,白象是普贤菩萨的坐骑。”
“那大鹏金翅雕,更是如来佛祖名义上的亲娘舅。有这层关系在,佛门自然不会管。”
“行了,先进城看看再说。”
陆空摆了摆手,牵着白马,护着唐玄奘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军看着几人走来,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更没有半分惧怕。
因为这些年,狮驼岭的妖怪时常化作人形进城收供,什么奇形怪状的妖怪他们都见过。
陆空这副人猴相融的模样,天蓬的猪头模样,在他们眼里,反倒比那些青面獠牙的妖怪顺眼多了。
因此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了城。
城内街道宽阔,却十分冷清,大半店铺都关着门。
路边摆摊的老菜农筐里只剩几根蔫黄的青菜,见有人路过,连忙低下头缩到墙角,生怕惹上麻烦。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脸上满是愁苦之色。
偶尔有几个孩童,也是面黄肌瘦,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唐玄奘看着这番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心中满是悲悯。
几人一路走到王宫门前。
唐玄奘上前一步,对着守门的将领双手合十,客客气气地说道:
“这位将军,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奉唐王之命前往西天灵山求取真经。途经贵国,想请大王通融,在通关文牒上加盖宝印,不胜感激。”
那守将听到东土大唐四个字,原本麻木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与急切。
随后连忙对着唐玄奘躬身行礼,连声说道:
“高僧稍候!末将这就前去禀报大王!”
说罢,他转身就往王宫里跑,脚步匆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而在王宫深处的书房里,狮驼国国王正坐在案前,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案上摆着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历年向狮驼岭上供的清单。
再过半个月,又是一年一度上供的日子,可今年的贡品,却还差了大半。
那三个妖怪根本看不上金银珠宝,指名道姓要的都是珍稀天材地宝。
冰莲要采自极北冰渊,采摘者十有八九会冻死在冰渊里。
地心火芝长在火山口深处,稍有不慎便会被岩浆吞噬。
还有星辰草,要在万丈悬崖顶端承接星露,每年都有不少采药人摔得粉身碎骨。
几百年下来,狮驼国的青壮可以说是死伤惨重,国内的天材地宝也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今年的贡品还差三十株冰莲、二十株地心火芝,可国内再也没人敢去冒险采摘了。
前几日,狮驼岭的小妖已经下山传了话,若是今年贡品交不齐,就踏平狮驼城,血洗王宫。
一想到这里,国王就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却又无可奈何。
他也曾派人去那些传闻中有佛门得道高僧的地方求告,可佛门的僧人只说这是百姓的业障,要他们诚心供奉,方能消灾,根本不肯出手相助。
大王!大王!
就在国王愁得团团转的时候,刚才的守将兴冲冲地跑了进来,高声禀报道:
“大王!宫门口来了几位东土大唐的高僧!说是要去西天取经,路过我们狮驼国!”
“东土大唐的高僧?”
国王猛地站起身,眼睛瞬间亮了。
他当然听说过东土大唐,那是人族强国,天庭庇佑,国内高手如云,大罗金仙都有不少,连佛门都要给几分面子。
“若是能求这几位高僧出手,说不定就能解了狮驼国的灭顶之灾!”
“快!快随本王亲自去迎接!”
国王连忙整理了一下朝服,带着一众文武百官,快步向王宫门口走去。
来到王宫门口,看到陆空、天蓬、卷帘的模样,国王和百官们虽然心里一惊,却没有半分嫌弃,反而更加热情。
能带着这般模样的徒弟,一路从东土大唐走到西牛贺洲,这几位高僧的徒弟,定然是有大本事的!
“原来是东土大唐的高僧驾临,小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调整好情绪的国王快步上前,对着唐玄奘深深一礼,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高僧一路辛苦,快请进宫歇息!小王已经备好了素宴,为高僧接风洗尘!”
唐玄奘虽然有些疑惑国王为何如此热情,却还是双手合十回礼,点了点头:“阿弥陀佛,那就多谢大王了。”
一行人跟着国王进了王宫,宫女们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
天蓬看着桌上的精致糕点,眼睛都亮了,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一口一盘,吃得飞快。
周围的宫女们都看呆了,连忙一盘接一盘地往上送,却还是跟不上天蓬的速度。
没过多久,文武百官也都闻讯赶来。
国王亲自领着众人入席,一盘盘精致的素食佳肴被端了上来。
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做得十分用心。
“几位高僧从东土大唐远道而来,小王这小国偏僻,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些许薄酒素菜,还请几位高僧不要嫌弃。”
国王举起酒杯,对着几人客气地说道:
“大王客气了。”
唐玄奘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相比于他的儒雅,一旁的天蓬早已甩开腮帮子大吃特吃,一盘接一盘,风卷残云一般。
看得唐玄奘都忍不住嘴角抽搐,连忙低声提醒他注意仪态,可天蓬只顾着吃,哪里听得进去。
就这样,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唐玄奘放下筷子,看着国王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声问道:
“大王,贫僧看你满面愁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有用得着贫僧师徒的地方,贫僧定当尽力相助。”
国王闻言,眼眶瞬间红了。
他放下酒杯,对着唐玄奘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将狮驼国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万民折,封皮都被摸得发亮,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百姓的指印。
从三妖占了狮驼岭,到年年逼迫百姓上供天材地宝,再到每年采摘贡品死了多少百姓,佛门如何置之不理,今年贡品凑不齐,三妖扬言要血洗狮驼城……
桩桩件件,听得唐玄奘眉头紧锁,满脸悲悯,心中对于佛门那些理念,产生了一阵阵的怀疑。
甚至有些动摇,自己千辛万苦的前来取经,可这西方圣地却是如此悲惨,这取经真的有必要吗?
这一刻,唐玄奘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动摇,但是又很快摇了摇头。
错的是人,而非经书本身,不管怎样,已经走到这里了,自然不能再无功而返,而且也得把眼前的事情给办好才行。
因此转过身,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陆空一行:
“悟空,八戒,悟净,这狮驼岭的妖怪如此残害生灵,你们可否出手,降伏这三个妖怪,救狮驼国百姓于水火之中?”
陆空嘿嘿一笑,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拍了拍胸脯:
“师傅放心,能不能拿下,得打过才知道。不过这事儿,我们管定了!”
“实在不行,大不了去天庭搬救兵,还怕收拾不了三个妖怪不成?”
天蓬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大大咧咧地说道:
“不就是三个坐骑成精嘛!放心师傅,有俺老猪在,保证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卷帘也点了点头,沉声道:“愿随大师兄、二师兄一同降妖。”
听到这话,国王和满朝文武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他们看得出来,这几位高僧的徒弟绝非普通人,更何况他们还能联系天庭的神仙,有天庭撑腰,还怕什么狮驼岭的妖怪!
因此,国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几人深深叩首,声音激动得发抖:
“小王代表狮驼国百万百姓,谢过几位上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大王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陆空抬手一道金光,将国王扶了起来,笑着说道,
“大王就在宫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便是。”
“他说罢,对着天蓬和卷帘使了个眼色。”
三人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在了王宫之中。
满朝文武看着三人凭空消失,都惊得目瞪口呆,连连高呼神迹,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王宫之外,三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城外八百里狮驼岭而去。
陆空立在云头,望着前方妖气冲天的狮驼岭,赤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三人周身的威压悄然散开,漫山的鸟雀虫鸣瞬间消失,整座狮驼岭的妖气都为之一滞。
青狮、白象、大鹏,这三个家伙借着佛门的名头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该好好算算账了。
这一次,不仅要降妖除魔,救狮驼国百姓于水火,还要让佛门好好出出血,为他们这么多年的默许付出代价。
天蓬扛着九齿钉耙,摩拳擦掌,嘿嘿笑道:
“猴哥,咱们这次是先演戏,还是直接动手?”
“先礼后兵。”
陆空冷笑一声:“先看看他们识不识趣。要是识趣,乖乖滚回灵山,赔偿狮驼国这些年的损失,这事就算了。要是不识趣……”
他手中金箍棒迎风一晃,金光万丈:
“那就打断他们的腿,再让他们的主人亲自来领人!”
三道流光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狮驼岭上空。
浓重的妖气扑面而来,山洞口的小妖看到云头的三人,顿时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洞里跑去报信。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