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筋斗云划破了西牛贺洲的长空。
陆空手持金箍棒,不紧不慢地跟在前方那道狼狈的黑色流光之后。
前方的黑鹏早已没了狮驼岭上的嚣张气焰。
他左翼被陆空一棒打得骨头碎裂,黑色羽毛沾着鲜血,一路上洒下点点血痕,越是这样,越是疼。
拼尽全力的他,扇动仅剩的完好右翼,速度催到了极致,却始终甩不开身后的陆空。
对方主修空间与时间法则,论速度本就是洪荒顶尖,他引以为傲的金翅天赋,在陆空面前根本不够看。
逃!必须逃到灵山!
黑鹏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仗着西方二圣给的如来娘舅身份作威作福几百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他本以为陆空不过是个取经的猴头,哪怕有点背景,佛门也会为他撑腰。
可真打起来才知道,对方的实力远超同阶混元金仙,五行灵珠一出,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就这样想着,没过多久,灵山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漫山金莲摇曳,佛光普照。
黑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头扎进了灵山山门,直冲大雄宝殿而去。
守山的十八罗汉看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黑鹏,皆是一愣。
这位可是灵山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仗着如来娘舅的身份横行霸道,连不少菩萨都不放在眼里。
众人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凄惨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都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却不敢多言,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大雄宝殿内,三千诸佛、八百菩萨正在听如来讲法。
黑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翅膀上的鲜血滴在光洁的白玉地板上,格外刺眼。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佛菩萨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黑鹏身上,神色各异。
弥勒佛捂着肚子,胖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不少受过黑鹏欺压的金刚、罗汉纷纷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强忍着笑意。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的坐骑青狮、白象还在狮驼岭,这下怕是也要受牵连。
观音菩萨微微蹙眉,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
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看着狼狈的黑鹏,表面上微微皱眉,露出一副凝重的神色。
他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作为曾经的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当年老子化胡为佛,送他入西方执掌佛门。
可西方二圣接引、准提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二圣不仅安插了燃灯、弥勒分走他的权柄,还硬生生给他安了个娘舅黑鹏。
名义上是亲戚,实则是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处处掣肘他的决策。
这么长时间以来,黑鹏仗着西方二圣撑腰,嚣张跋扈,胡作非为。
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碍于二圣的面子,不好发作。
如今黑鹏栽在陆空手里,正好是个收拾他的好机会。
“如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黑鹏喘着粗气,指着如来怒声喝道,丝毫没有半分恭敬,
“不是说好取经路上只是走个过场演场戏吗?那陆空居然下死手!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欺负我?!”
殿内诸佛菩萨闻言,纷纷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这黑鹏当真是嚣张惯了,在大雄宝殿之上,居然敢这么对如来说话。
如来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此番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然知晓。你且先退到后殿歇息,待我与逍遥仙君周旋一番,自有分晓。”
黑鹏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如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不知怎的,心里忽然一突。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声,捂着受伤的肩膀,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后殿。
丝毫没注意到如来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黑鹏刚离开没多久,陆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雄宝殿门口。
他扛着金箍棒,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淡然。
周身混元金仙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让殿内不少修为稍低的佛陀都感到一阵压力。
“逍遥仙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如来对着陆空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了不少。
他可是清楚得很,眼前这猴头不仅是昊辰太子的亲传弟子,背后更是站着昊天陛下和整个天庭。
别说他一个佛门教主,就算是西方二圣,也不愿轻易得罪。
“如来佛祖客气了。”
陆空走到大殿中央,靠在柱子上,把玩着手里的金箍棒,淡淡开口:
“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这位名义上的好娘舅,盘踞狮驼岭几百年,年年逼迫狮驼国百姓上交天材地宝,为了点贡品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如来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愧疚的模样:
“是贫僧管教不严,纵容门下为祸苍生,贫僧在此向逍遥仙君与狮驼国百姓赔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狮驼国这些年的损失,全由我佛门承担,双倍赔偿。”
“黑鹏以下犯上,残害生灵,贫僧定会予以重惩。”
“青狮、白象二人,我即刻让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带回山门,严加惩处,永不再放他们下界为祸。”
“不知逍遥仙君以为如何?”
陆空脸上这才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
“佛祖倒是明事理。这还差不多。”
话虽这么说,他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如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赔偿呢?
殿内众人哪里看不明白陆空的意思,纷纷在心里暗自腹诽。
这猴头敲竹杠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灵吉菩萨站在一旁,脸色黑得像锅底。
上次金兜洞,已经拿了18颗金丹砂作为赔偿了。
“没想到如今又要赔,却一样没法拒绝,灵吉只能叹口气,来当这个冤大头。
“并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对着陆空拱手道:
“逍遥仙君,请随贫僧前往佛门宝库,清点赔偿物资。”
“那些陨落的人,日后也都会在投胎找到一些个好人家。”
“好说好说。”
陆空笑得很开心,拍了拍灵吉菩萨的肩膀:
“有劳菩萨带路了。”
看着灵吉菩萨一脸肉疼的样子,陆空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跟着灵吉菩萨往外走的时候,他还不忘调侃道:
“菩萨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不就是点天材地宝嘛,你们佛门家底厚,这点东西算什么。”
灵吉菩萨嘴角抽了抽,敢怒不敢言。
只能闷头带路,一句话都不想说。
大雄宝殿内,看着陆空离开的背影,如来挥了挥手,淡淡道:
“汝等都退下吧。”
“谨遵我佛旨意。”
诸佛菩萨各怀心思,纷纷躬身行礼,依次退出了大殿。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松了口气,也有人担忧佛门这次大出血会伤了元气。
却没人敢多言。
待殿内所有人都离开后,如来心念一动,黑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殿中央。
黑鹏还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大咧咧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
他不耐烦地说道:
“事情摆平了?那我可以回狮驼岭了吧?”
“摆平?”
如来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佛光也带上了几分寒意:
“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
黑鹏一愣,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站起身:
“你什么意思?”
“从即日起,你前往佛门幽闭之地,面壁思过百万年。”
如来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说什么?!”
黑鹏当场就炸了,指着如来怒喝道,
“如来!你敢关我?!我可是西方二圣亲封的你的娘舅!你敢动我?!”
“我为什么不敢?”
如来冷笑一声,混元金仙巅峰威压毫无保留地压在黑鹏身上,瞬间就让黑鹏动弹不得,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去幽闭之地思过百万年;要么,我把你交给陆空,让他把你押去天庭天牢。你自己选。”
黑鹏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不服气:
“你敢!二圣不会放过你的!”
“二圣?”
如来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你以为,二圣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棋子,得罪昊天陛下,得罪整个天庭吗?”
“陆空的背后是昊辰太子,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巅峰的昊天陛下,那座靠山,比你所谓的二圣硬一万倍。”
他看着黑鹏骤然惨白的脸,继续说道:
“你在狮驼岭做的那些事,本就触犯了天条,真闹到凌霄宝殿,别说你,就算是二圣,也护不住你。”
“是关百万年,还是去天牢受永世镇压,你自己想清楚。”
黑鹏浑身一颤,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那点所谓的靠山,在天庭、在昊天陛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西方二圣从来只是把他当棋子,怎么可能为了他,去得罪那位统御三界、征战混沌诸天的昊天陛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愿意去幽闭之地思过。”
看着黑鹏这副丑态,如来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这么长时间来的掣肘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懒得再多说一句话,抬手一挥,佛门权柄发动。
一道金光困住黑鹏,直接将其送往了灵山最深处的幽闭之地。
百万年之内,没有他的命令,黑鹏永远也别想踏出幽闭之地半步。
大雄宝殿恢复了寂静。
如来端坐莲台之上,望着殿外摇曳的金莲,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解决了黑鹏这个心腹大患,不过是赔了点天材地宝。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至于狮驼岭的烂摊子,自然有文殊、普贤去收拾。
他现在只需要等着陆空拿完赔偿离开,这场风波便算是彻底了结了。
大雄宝殿的风波落下帷幕的同时,狮驼岭上空祥云骤起。
文殊、普贤二位菩萨驾着莲台降临,周身佛光柔和,落在了狮驼洞前。
“天蓬元帅,卷帘天将,此番多有叨扰。”
文殊菩萨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贫僧二人管教坐骑不严,惊扰了西行队伍,还望二位恕罪。”
“我二人这便将青狮、白象带回山门,严加惩处,永世不再放他们下界为祸。”
普贤菩萨也跟着开口,态度十分诚恳:
天蓬扛着九齿钉耙,懒洋洋地点了点头,卷帘也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此事。
青狮和白象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二人对着二位菩萨躬身行礼,周身灵光一闪,各自化作青狮、白象本体。
青狮和白象乖乖伏在菩萨脚边,跟着莲台一同离开了狮驼岭。
另一边,陆空从佛门宝库出来,拎着满满一储物戒的天材地宝,足踏筋斗云,径直回了狮驼国。
他刚落地,便将储物戒里的资源尽数倒了出来。
冰莲、地心火芝、星辰草,还有无数金银、粮草、疗伤丹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些都是佛门双倍赔偿给狮驼国的物资,足够弥补百姓这些年的损失。
国王和满朝文武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资源,全都惊得目瞪口呆,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与感激。
国王快步上前,对着陆空深深一揖,声音激动得发抖:
“上仙大恩!狮驼国亿万百姓,永世不忘!”
“小王这就命人备下庆功宴,还请几位上仙和高僧务必赏光,容小王聊表谢意!”
唐玄奘见状,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温和地摇了摇头:
“大王好意,贫僧心领了。只是取经之路路途遥远,贫僧不敢耽搁,还是早日启程为好。”
国王见唐玄奘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
他当即取来通关文牒,亲手在上面加盖了狮驼国的宝印,双手递还给唐玄奘。
师徒四人收拾好行囊着白马,缓步走出了狮驼国城门。
国王带着满朝文武,站在城门口,一直目送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转身回宫。
狮驼国的劫难彻底了结,西行的队伍,再次踏上了漫漫取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