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偏殿内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狄仁杰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武则天突然站起身，对众人说：都退下，朕要单独与狄卿说话。
母后...李显想要说什么。
退下！武则天的声音不容置疑。
众人只得退出偏殿，只留下武则天和垂危的狄仁杰。
武则天坐回床边，轻轻抚摸着狄仁杰苍老的脸庞：狄卿，只有我们两个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狄仁杰艰难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陛下...老臣有一个秘密...藏了很多年...
什么秘密？
关于...关于当年长孙无忌谋反一案...狄仁杰喘息着，其实...他没有谋反...
武则天的身体一震：你说什么？
老臣当年...查到了真相...长孙无忌是被陷害的...但是...狄仁杰苦笑，但老臣没有说出来...因为...因为陛下需要除掉他...
武则天沉默了。她当然知道长孙无忌是冤枉的，但她没想到狄仁杰也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老臣明白...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需要什么...狄仁杰的声音越来越弱，陛下需要立威...需要清除异己...老臣...老臣选择了沉默...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内疚？武则天问。
是的...每个夜晚...老臣都会梦到长孙无忌...他问老臣...为什么不为他伸冤...狄仁杰的眼角滑下一滴泪，老臣愧对他...但老臣不后悔...
武则天握住他的手：狄卿，你没有错。你选择了大义。
大义？狄仁杰惨笑，什么是大义？牺牲无辜之人，就是大义吗？
他剧烈咳嗽起来，血沫飞溅。
陛下...老臣还要告诉您一件事...狄仁杰喘着粗气，关于...关于太子...
李显？
对...他...他不像表面那么软弱...狄仁杰抓住武则天的手，陛下要小心...他在房州的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
武则天眉头紧锁：你有证据？
老臣派人查过...他与江南的世家大族有联系...还有...还有军中的一些将领...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因为老臣觉得...这样也好...狄仁杰艰难地说，一个完全软弱的太子...反而更危险...有点野心...有点手段...才能守住江山...
武则天若有所思：所以你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不只是保护...也在监视...狄仁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陛下...答应老臣...不要杀他...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是您的儿子啊...狄仁杰的声音带着哀求，陛下已经失去两个儿子了...不要再...
武则天的眼眶湿润了。确实，李弘、李贤都死了，如果李显也死，她就真的要绝后了。
朕答应你。她轻声说。
狄仁杰露出欣慰的笑容：还有...李隆基...
你刚才想说他什么？
此子...天资聪颖...有帝王之相...但是...狄仁杰咳出一口血，但他太像您了...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不是帝王该有的品质吗？武则天反问。
是...但过犹不及...狄仁杰摇头，老臣担心...他会重蹈覆辙...骨肉相残...
武则天沉默了。她想起自己的一生，为了权力，她杀了多少人？包括自己的骨肉。
狄卿，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会选谁？
狄仁杰沉默良久：老臣...老臣会选择...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人...不管他姓李还是姓武...
你没有正面回答朕。
因为...老臣也不知道答案...狄仁杰苦笑，每个人都有缺点...没有完美的君主...
突然，他像想起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陛下...老臣还有一事...
你躺着说。武则天按住他。
不...这件事...很重要...狄仁杰坚持坐起来，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个小盒子，这是...这是老臣为陛下准备的...
武则天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解毒丹...狄仁杰喘息着说，老臣怀疑...有人在陛下的药中下毒...
什么？武则天大惊。
老臣查了很久...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陛下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不像是自然衰老...
武则天脸色铁青：你怀疑是谁？
老臣...老臣不敢说...狄仁杰摇头，因为那个人...陛下最信任...
是婉儿？武则天试探。
狄仁杰摇头。
是太平？
狄仁杰还是摇头。
那是...武则天突然想到一个人，脸色大变，不可能！
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你没有证据。武则天的声音在颤抖。
是的...老臣没有证据...所以...所以只能准备解药...狄仁杰指着那粒药丸，如果陛下觉得不适...就服下它...
武则天握紧药丸，心乱如麻。狄仁杰怀疑的那个人，她想都不敢想。
狄卿，朕...
陛下不必说什么...狄仁杰打断她，老臣只是...只是不想陛下步老臣的后尘...
你也是被毒死的？武则天震惊。
狄仁杰惨笑：老臣查到一些不该查的事...自然有人要老臣死...
是谁？告诉朕，朕要诛他九族！
没用的...狄仁杰摇头，杀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陛下...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口中不断涌出黑血。
狄卿！武则天大惊。
老臣...老臣的时间到了...狄仁杰艰难地说，陛下...记住老臣的话...小心...小心身边的人...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但眼睛还睁着，似乎还有话要说。
武则天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狄仁杰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千万...不要...相信...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狄卿？狄卿！武则天摇晃着他，但狄仁杰已经没有了呼吸。
一代名臣，就此陨落。
武则天呆呆地看着狄仁杰的遗体，他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不要相信谁？
她看向手中的解毒丸，又看向狄仁杰安详的面容，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连最信任的人都不能相信，那她这个皇帝，还能相信谁？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太子和各位大人求见。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将药丸收入怀中：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李显第一个冲进来，看到狄仁杰已经去世，立即跪倒：狄公！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但武则天注意到，有一个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个人，正是狄仁杰最后想要警告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