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将军在漠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你一来,发生了多少事情!”
“我们不是责怪你,可是我们真的很害怕啊……”
楚音姝站在原来的地方,听着这些声音,脸色的表情很平静,手指却稍微用力地攥紧了衣角。
谢无戈想要上前去,被她抬起手给拦住了。
“各位。”
楚音姝开口说话,“裴晔的十万大军,是因为我才来的。我知道,我的到来,给漠北带来了不平静。”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经过人群:“我会离开的。”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谢无戈脸色发生了变化:“音姝——”
楚音姝没有看他,接着说:“但不是现在这个时候。请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楚音姝回到后院,欢欢正蹲在墙角观看蚂蚁。
铃兰蹲在旁边陪着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帮着欢欢拨动蚂蚁。
“娘亲!”欢欢看到楚音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娘亲,蚂蚁在搬家!”
楚音姝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蛋:“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搬到墙缝里面去了!铃兰说,蚂蚁搬家就要下雨!”
楚音姝笑了笑,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晴朗万里,没有一片云彩。
她把欢欢抱得更紧了一些。
到了夜晚,谢无戈、段宇良、秦北川都在那里。
舆图摊放在桌子上面,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
段宇良指着舆图上面的几个点:“裴晔从京城出发,走官道,必定会经过青峡关。青峡关地势非常险要,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如果在两边设置埋伏……”
秦北川摇了摇头:“他带了十万人,不会不留下后手。”
谢无戈一直没有说话,眼睛盯着舆图,眉头紧紧皱着。
楚音姝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没有插话。
她不会打仗,也不懂得安排兵力布置阵势。
她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让他们知道,她在那里。
议事结束之后,段宇良和秦北川就离开了。
谢无戈仍然坐在舆图的前面,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
楚音姝朝着他走了过去,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放置在他的手边。
谢无戈抬起头来看她,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面。
“音姝。”
“嗯。”
“我不会让你出现事情。”
楚音姝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没有说任何话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声说道:“无戈,把欢欢送走吧。”
谢无戈抬起头,看着她。
“送到靖国,去找婉凝。”
楚音姝的声音显得平静,是她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婉凝会好好照顾欢欢的,等这边的事情完结了,我们再把她接回来。”
谢无戈看着她,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好。”他说。
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马车停在了后门的位置。
欢欢还没睡醒,小脸埋在铃兰的怀里,根本不知道离别即将到来。
楚音姝站在马车的旁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女儿的脸。
欢欢在梦里面动了动,小手攥住她的手指,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娘亲”。
楚音姝的眼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她忍住了。
“铃兰,到达靖朝之后,找到宋婉凝。告诉她,欢欢托付给她了,请她帮我照顾一下欢欢。”
铃兰哭着点了点头。
楚音姝看向巧玲:“巧玲,欢欢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巧玲单膝跪在地上:“奴婢用性命来担保,一定保护好小姐。”
楚音姝点了点头,最后看了欢欢一眼,转身朝着将军府走了回去。
谢无戈站在门口的地方,看着她走进来,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楚音姝靠在他的怀里,终于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谢无戈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她抱得更加紧了一些。
三天之后,楚音姝走出了将军府。她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裳,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
门口已经有一些人在等待了。
老刘头、王嫂子,还有那些她认识以及不认识的面孔。
楚音姝站在台阶的上面,目光扫视过这些人。
“各位,我答应过你们,三天之后给一个交代。”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清清楚楚地说道:
“我会离开漠北,绝不会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百姓。”
人群安静了一瞬间。
老刘头张开了嘴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嫂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楚娘子,我们不是要把你赶走……”
“我知道。”楚音姝看着她,“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我连累了你们。”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群里面有人把脸别了过去,有人低下头擦拭眼泪。
楚音姝直起身子,转身朝着将军府走了回去。
当天下午的时候,谢无戈在议事厅和段宇良、秦北川一起商议布防的事情。
楚音姝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谢无戈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接着继续看舆图。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头晕,扶住桌案,晃了晃脑袋。
“音姝……”话还没有说完,就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段宇良也感觉到不对劲,扶着墙站了起来:“楚娘子,你……”
秦北川看着楚音姝,目光十分复杂。
楚音姝站在桌子的旁边,面色保持着平静:
“秦副将,段副将,得罪了。这迷药不会伤害人,只会让将军睡上几个时辰。”
“我会主动站出来,但是温砚礼不一定会就此善罢甘休,你们一定要做好该有的防护,谢将军的那些计划不变。”
秦北川有些诧异,他小看了这个女人。
楚音姝继续说:“你们在战场上厮杀多年,未雨绸缪的道理不需要我来教,而且漠北的百姓需要你们,你们不能将自己的后背随意交给别人。”
“楚娘子,你是谢将军心尖上的人,又处处为漠北着想,可有其他的万全之策……”
“秦副将,段副将,我会安排巧珠暗中保护我,还得麻烦你们再安排几个侍卫。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被押送到京城,有机会脱身,我不会再回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秦北川:
“等我走后,交给将军。”
秦北川接过信,攥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楚娘子,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秦北川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楚音姝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