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宇良步步紧逼,他说出来的话声音变得更加响亮有力,更大声说道:
“你从一个没有名气的小兵,一路爬到了副将的位置,是谁在朝廷上举荐的,而且还一次又一次地替你去请求功劳呢?
现在你拿着一张圣旨,把它挡住堵在将军府的门口,你的良心能够过得去吗?不觉得愧疚吗?”
马勇超把手指用力攥住那张圣旨,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然后咬着牙努力地硬撑着说:
“段宇良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都是胡搅蛮缠。
我们身为臣子,所效忠的是大燕的天子。
就算私人恩情再深厚,也不能超越王法!
忠义难两全,我只能遵于君上,皇上让我干什么,我就做什么。”
“忠义?”段宇发出嗤笑的声音。
“说白了你就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主帅的位置!只要除掉将军,那么镇北关的兵权就会落到你的手里。”
马勇超被人戳破了他心里的小心思,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他大声地呵斥道:
“你就是血口喷人!恶意诬陷!”
周围的那些士兵分成两列,面对面地对峙着。
段宇良的话刚刚说完,秦北川也走了出来。
他向来是沉稳话少的,可为了谢将军,他站了出来,压低声音说道:
“末将追随将军整整五年的时间了。这些年戍守边塞,将军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全都看在眼里。
将军要护的人,末将也会以命相护。
今天谁要是想要去动楚娘子,那么就必须要先从我的兵刃上面踏过去才行。”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是他整个人有肃杀的气势,反而比刚才那些厉声斥责的话语更加具有压迫感。
马勇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秦北川,难道说你也要跟着违抗圣旨,欺君罔上吗?”
秦北川的目光直直地迎向对方,语气里毫无波澜:
“末将只是坚守本心。谢将军驻守镇北关多年,守国门、护边民,从无半分逾矩之举。
倘若真犯国法,不用朝廷降旨,我亲手绑他上京领罪。可无凭无据便要胡乱拿人害命,末将绝不依从。”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马勇超一下子被噎住了,整个人愣愣地呆在原地,半句话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不少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还紧绷着的手臂逐渐放松下来,手上的兵器也松了几分。
马勇超心里明白军心现在已经开始动摇了,他急忙高高地举起明黄颜色的绢帛,扯着嗓子大声地呼喊着:
“谢无戈!段宇良!秦北川!你们公然地违抗圣旨、包庇钦犯,这就是实实在在的谋逆行为!谋逆可是要诛灭九族的罪行!”
他转过头去望向身后的那些士兵们,提高声音煽动:
“各位弟兄们!圣旨就在这里摆着,楚音姝就是朝廷要抓捕的犯人!谢将军坚持要窝藏罪犯,你们还打算要跟着他一起背上灭门的大祸吗?”
不少士兵的眼神左右看了看,只是一大半的人目光落在谢无戈的身上,迟迟都不肯挪动脚步。
谢无戈静静驻足着,目光慢慢地扫过眼前一张照面孔。
在这一群戍卒里,有的人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多年,有的早年在沙场遇险,是他拼着性命从死人堆里背回营地,还有老家受灾时,是他自掏银两接济。
谢无戈扬声说道:
“这些年在边关,我可曾亏欠过诸位?沙场遇险,我何曾丢下手下弟兄独自逃命?荒年收成不好,各家老小缺粮受难,军饷我分毫不曾克扣,尽数发到你们手上。”
全场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应声。
一个年轻的小兵带着羞愧的神情垂下了脑袋,手中握着的长枪杆微微发颤。
谢无戈继续说道:
“今天这,我拦住圣旨,仅仅是不愿意平白无故地葬送一个无辜妇人的性命。
诸位要是觉得我做的事情是错的,完全可以抽身站到马勇超那边去,我绝对不会追究你们半点责任。”
兵士们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但是没有一个人挪动,哪怕半步。
马勇气得面色铁青,胸口起伏得很不稳定。
就在僵持的时候,马车的布帘被轻轻地掀开。
楚音姝一身素布的衣裙慢慢地走了下来。
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头发,脸上看不到半分慌乱的神情。
她安然地站立在车辕的旁边,平静地看向马勇超。
马勇超盯着她,发出冷哼的声音:
“没有想到你倒有胆子出来露面。”
楚音姝表现得不卑不亢,轻声地发出询问:
“马副将是奉了圣旨来杀我的,我在心中有一件事情想要向你请教。
圣上的旨意,是命令当众进行行刑,还是暗中就地进行灭口呢?”
马勇猛地出现一愣的情况,没有料到她会忽然问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楚音姝不紧不慢地接着往下说道:
“要是进行当众处斩的话,眼下满城的戍卒、来来往往的百姓全部都看着,以后传扬出去,每个人都会说大燕的边关副将,在主帅府的前面无缘无故地斩杀孤身的弱女子,朝廷颜面何在。
如果暗中动手的话,马副将今日选的地方可不对,大张旗鼓带着漠北的将士们在此想要杀我,你明知谢将军会护着我,你这般行径,能杀得了我吗?”
这几句话一层层剖析,马勇超被堵得没话说,憋了好半晌才厉声地喝道:
“巧言诡辩!本将是遵圣行事,何须和你这样一个有罪的妇人去掰扯道理!”
谢无戈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笑意浮现在脸上,但是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马副将口口声声说遵奉圣旨,那我问你,圣旨的原文写的是格杀勿论,还是就地正法呢?”
马勇超愣了一下,随口进行辩驳:“这二者本来就是一个意思,有什么分别呢?”
“相差得非常远。”谢无戈向前走了半步,身形逼近。
“格杀勿论的意思是,撞见了就可以动手;就地正法的意思是,需要先进行审案,查实罪名之后才能够进行行刑。
你拿着一纸密诏,没有审问半句,就要当场取别人的性命,究竟是遵奉圣旨……
还是借着圣意来公报私仇,借机除掉我,独占镇北关的兵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