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趴在了望台的木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没镜片的单筒镜筒——现在它纯粹是个心理安慰道具。
从她的角度，能清楚看到下面海滩上发生的一切。
林枫的长矛脱手时，时间好像变慢了。
矛身在空中旋转，铁尖在晨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直奔那个光头首领的咽喉而去。李瑶屏住呼吸，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要是中了，够她在《大事记》里写整整一章，标题就叫“共和国第一战：一矛定乾坤”。
然后她看到了更荒谬的事。
光头居然笑了。
在那支能要命的长矛飞来的瞬间，这家伙不仅没躲，反而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然后——抬手，用突击步枪的枪托，像打棒球一样，精准地砸在矛杆上。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隔着百米都能听见。
长矛偏了方向，斜插进沙滩，只剩半截杆子露在外面，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哀鸣。
“就这？”光头啐了一口，枪口重新对准林枫，“我还以为荒岛野人能有点新——”
话音未落，东侧悬崖的第二次爆炸响了。
这次不是燃烧的木块。是陈健改良过的“陶罐炸弹”——里面塞满了碎铁片、石子儿，还有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尖刺植物种子。
爆炸点离海滩更近。
火光和黑烟腾起的瞬间，九个武装人员本能地伏低身体。就这一秒的空隙，王海动了。
这个前水手像头冲出笼子的熊，从侧面礁石后窜出来，手里没拿武器——他直接抱起沙滩上一块少说百斤的圆石，抡圆了砸向最近的两个敌人。
“吃老子一记‘花岗岩问候’！”
那两人反应算快，一个翻滚躲开。圆石砸在沙滩上，溅起的沙浪糊了他们一脸。等他们抹开沙子睁眼时，王海已经抢到跟前，一手一个，抓着两人的战术背心，脑袋对脑袋——
“咚！”
闷响。两人软软倒地。
“两个。”王海咧嘴，朝林枫比了个手势。
林枫没空回应。因为光头的枪口已经喷出火舌。
“哒哒哒！”
子弹打在沙滩上，溅起一串土花。林枫早在枪响前就扑向侧面，滚进一丛棕榈树后。子弹追着他扫过，打断树叶，在树干上凿出一排洞。
“出来啊，野人首领！”光头边扫射边往前走，声音带着戏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脚下一软。
不是沙坑。是林清音昨晚带人布的陷阱——表面覆盖薄沙，下面是个浅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刺。本来是用来防野兽的，现在防人效果也不错。
光头反应极快，踩空的瞬间就向前扑倒，避开了竹刺。但姿势已经狼狈。
林枫从树后闪出，手里多了一柄石斧——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他抡起斧头，不是砍人，而是砍向光头掉在地上的步枪。
“你敢！”光头目眦欲裂。
斧落。
枪管被砸弯了一截。
“现在公平了。”林枫丢开石斧，摆出格斗架势，“来，一对一。”
光头盯着他，慢慢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然后他开始解战术背心的卡扣。
一件，两件。
背心、装备带、甚至防弹插板，都被他扔到一边。最后他连上衣都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但布满了各种疤痕，刀伤、弹痕，甚至有一处像是野兽咬过的痕迹。
“好。”光头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三年了，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在沙滩上对峙。
了望台上，李瑶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她举起单筒镜筒——虽然没镜片，但做个样子能缓解紧张——望向海面。
那艘母船还停在那儿，但甲板上的人影在快速移动。似乎……在准备什么。
等等。
她眯起眼睛。
母船侧面，有个东西正在缓缓下降。不是小艇。更大，更长，颜色暗沉，看起来像……
“林枫！”李瑶不顾一切地大喊，“船！他们在放登陆艇！大的那个！”
话音未落，母船侧面那个暗影“扑通”落水，溅起大浪。然后引擎轰鸣，那东西朝着海岸全速冲来。
不是充气艇。
是钢壳的突击登陆艇，船头还有防浪板。
而海滩上，光头已经和林枫打成一团。拳脚相交的闷响，在枪声停歇后显得格外清晰。
王海被另外三个敌人缠住，虽然仗着蛮力一时不落下风，但脱不了身。
陈健在悬崖上大喊：“我只有最后一个炸弹了！要省着用！”
赵明和林清音带着非战斗人员往山洞撤，但速度不够快。
登陆艇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上面至少还有十几个人影，全都武装到牙齿。
李瑶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她习惯性地、无意识地，把单筒镜筒举向海平面更远的地方。
这是她三年了望养成的肌肉记忆——每次观察，总会顺便扫一眼天际线。
而这一次，她的动作僵住了。
眼睛瞪大。
嘴巴张开。
手里的镜筒“啪嗒”掉在木地板上。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李瑶？怎么了？”下面的林清音注意到她的异常，抬头喊。
李瑶没回答。她颤抖着手指向东北方向的海平面，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调：
“又……又来了一艘……”
所有人，包括正在搏斗的林枫和光头，都下意识地停了一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遥远的海天交界处，另一个黑点出现了。
比第一艘更大，轮廓更清晰，速度……更快。
而且，它的航向笔直得可怕，没有任何绕圈侦察的意思，就是冲着岛屿来的。
光头脸色第一次变了：“不可能……他们怎么会……”
“他们？”林枫抓住他话里的破绽，“你们不是一伙的？”
光头没回答。他猛地推开林枫，冲向通讯器——刚才脱装备时扔在地上的。抓起，大吼：“母船！东北方向！识别来船！”
通讯器里传来杂音，然后是船员的惊呼：“头儿！是‘凤凰号’！国际救援组织的标志！他们……他们在全速靠近！”
“救援组织？”林枫愣住了。
光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枫一眼：“算你们走运。”
他按下通讯器：“全员，撤。立刻。”
“头儿？那任务——”
“任务变更。”光头盯着越来越近的第二艘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他吹了声口哨，剩下的武装人员迅速脱离战斗，拖着伤员朝快艇撤退。
王海还想追，被林枫拦住：“让他们走。”
“可是——”
“看海面。”林枫指着。
第一艘母船正在起锚，转向，加速，朝着与第二艘船相反的方向驶离。而那艘突击登陆艇也在半途掉头，追着母船而去。
几分钟内，三艘快艇、一艘登陆艇、一艘母船，全部消失在南方海平线下。
就像从没来过。
只留下沙滩上打斗的痕迹、插着的长矛、弯了的步枪，和一地弹壳。
以及，那艘正在全速驶来的、挂着醒目橙白标志的救援船。
共和国众人站在海滩上，看着远去的威胁，看着逼近的希望，一时间全都懵了。
林枫弯腰捡起那支被砸弯的步枪，掂了掂，又看向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救援船。
“所以，”他自言自语，“先是强盗，然后是救星？”
王海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我咋觉得……这事儿还没完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已经驶到近海的救援船上，突然亮起了信号灯。
明，暗，明，暗。
规律的闪光，在阳光下依然清晰。
李瑶在了望台上看着那些闪光，脸色更加苍白。她认识这种信号——莫尔斯电码。三年来她无聊时自学过。
而船上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词：
“不要。相信。”
闪光停止。
救援船继续驶来，船头已经能看到挥手的人影，笑容灿烂。
林枫盯着那艘船，又看了看手里弯掉的步枪。
然后他笑了。
“全体。”他转身，面对众人，“准备迎接客人——第二轮。”
“这次，咱们可得演得像点。”
“毕竟，人家可是‘救援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