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
漆黑大船的快艇已经冲到百米内，探照灯把凤凰号的甲板照得雪亮。广播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开始倒计时：“180秒。179。178……”
餐厅里，十一个人——十个幸存者加上索菲亚——盯着林枫画在桌布上的三个格子。
A.交出林枫。
B.一起打。
C.抢船。
“投票规则很简单。”林枫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决定自己的生死，“每人一颗玉米。匿名投。多数票决定。如果我被交出去，你们配合检测，证明没感染，应该能活。如果选B，大概率一起死。如果选C……”
他笑了：“那就有意思了。”
王海第一个吼出来：“投个屁！老子选C！直接干！”
“王海。”林枫按住他肩膀，“民主程序。这是共和国宪法规定的——如果我们真有宪法的话。”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宪法！”
“越是这时候，越需要规则。”林枫看向每个人，“开始吧。”
赵明再次掏出玉米袋。这次他的手很稳，一粒粒分下去。
索菲亚也拿到了一颗。她看着林枫，眼神复杂：“你认真的？这可能决定你的生死。”
“比死在不明不白的手术台上强。”林枫耸肩，“快投，时间不多了。”
倒计时：150秒。
第一粒玉米落进格子。
是B。一起打。
王海投的。他瞪着所有人，意思很明白：谁选A我弄死谁。
第二粒：C。抢船。
陈健投的，手有点抖但眼神兴奋：“抢过来我就能研究那艘船的技术了！”
第三粒：A。
餐厅里瞬间安静。
投A的是个年轻幸存者——小李，张伟叛乱后留下的三人之一。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我……我想活。对不起林哥……”
“不用道歉。”林枫点头，“合理选择。”
第四粒：C。林清音投的。“我是医生，不能看着病人被交出去等死——哪怕这个病人可能不是人。”
第五粒：B。李瑶投的。“记录者必须保持中立，但这次我选立场。”
第六粒：C。赵明推了眼镜：“种子还没传下去，你不能死。”
三票C，两票B，一票A。
还剩四票：老吴、另外两个幸存者、索菲亚。
老吴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玉米粒在三个格子上方晃，几次差点掉出去。
倒计时：120秒。
窗外，快艇已经靠到凤凰号船舷，黑衣人开始搭舷梯。
“老吴，快点！”王海催。
“我……我……”老吴一咬牙，玉米粒扔向格子C——
但在半空被他自己手抖带偏了。
玉米粒落在桌布边缘，滚了滚，掉进格子A。
“不！我不是要投A！”老吴惨叫。
“落子无悔。”林枫平静地说，“下一个。”
第七粒：B。另一个幸存者投的，他看了小李一眼：“但我不会出卖兄弟。”
现在：A两票，B三票，C三票。
平局。
还剩两票。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最后两人身上：另一个年轻幸存者小张，和索菲亚。
小张脸色惨白，看看林枫，又看看窗外越来越近的黑衣人，突然哭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把玉米粒紧紧攥在手心，不投。
索菲亚看着自己手里的玉米粒，又看向林枫：“我不是你们的人，我没资格投票。”
“你现在在船上，就是一份子。”林枫说，“投。”
倒计时：90秒。
甲板上传来碰撞声——舷梯搭上了。
马克斯船长冲进餐厅，脸上带伤：“他们上来了！至少二十人，全武装！”
“等投票结果。”林枫头也不回。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把玉米粒放进格子C。
“为什么？”林枫挑眉。
“因为如果你真是‘零号病人’，交给清除者只会让事情更糟。”索菲亚苦笑，“至少凤凰号还想研究你，他们只想销毁。”
四票C。
最后一票，小张。
他还在哭，玉米粒被汗浸湿了。
倒计时：60秒。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重、整齐，越来越近。
“小张。”林枫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管你投什么，我都尊重。这是你的权利。”
小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然后他把玉米粒，轻轻放进了格子C。
五票C。
“决议通过。”林枫宣布，“方案C：抢船。”
王海瞬间蹦起来：“早该这样！怎么抢？”
林枫快速部署：“王海、陈健，跟我去甲板正面迎击——拖住他们。清音、李瑶，去驾驶舱，帮马克斯控制凤凰号。赵老，带其他人去底舱，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武器或设备。”
“索菲亚，你……”
“我去医疗舱。”索菲亚打断他，“那里有镇静剂和麻醉气体。如果你们能把他们引进通风系统覆盖的区域……”
“好。”林枫点头，“行动！”
众人散开。
林枫抓起餐桌上的餐刀，掂了掂，又扔下——这玩意儿捅牛排还行，捅防弹衣就算了。
“武器呢？”王海问。
林枫走到餐厅角落，掀开一幅抽象画——后面是个消防柜。他砸碎玻璃，取出里面的消防斧。
“这个行。”王海咧嘴。
陈健则盯上了桌上的银质餐具：“这些够锋利，我可以改装成投掷武器……”
“没时间了。”林枫扔给他一把切肉刀，“凑合用。”
倒计时：30秒。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餐厅门外。
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里面的人，双手抱头出来。重复，双手抱头出来。”
林枫看向王海和陈健，做了个手势。
然后他拉开门，笑容灿烂：
“欢迎光临，要尝尝牛排吗？”
门外，五个黑衣人举枪瞄准。领头的那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种开场白。
就在这一秒的愣神。
王海从门后闪出，消防斧横扫，砸飞两支枪。
陈健把一整盘牛排连盘子扔出去，热油和肉汁糊了两人一脸。
林枫冲进人群，不是攻击，而是——抢。
他扑向最近的敌人，不是打人，是抢他腰间的烟雾弹。
拔掉保险栓。
扔向走廊深处。
“闭眼！”他大吼。
浓烟瞬间弥漫。
黑衣人阵型大乱。林枫趁乱又抢了两颗震撼弹，朝楼梯方向扔。
砰！砰！
强光和巨响在狭窄空间里效果拔群。
“撤！去甲板！”林枫吼。
三人冲出烟雾，奔向舷梯。
甲板上，情况更糟。
至少十五个黑衣人已经登船，正在分头控制关键位置。凤凰号的船员被集中在船头，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林枫扫了一眼，迅速判断形势。
“王海，左边那三个交给你。陈健，右边两个——别硬拼，拖住就行。我去驾驶舱。”
“你一个人？”
“一个人目标小。”林枫猫腰钻进阴影。
甲板上的战斗瞬间爆发。
王海的消防斧对上突击步枪，场面一度很滑稽——直到王海一斧头劈在甲板上，震得整个船身一颤，趁对方愣神，他冲上去近身，用蛮力把枪夺了过来。
“这玩意儿怎么用？”他摆弄着抢来的枪。
“保险！开保险！”陈健在另一边喊，他自己正用改装的餐刀飞镖骚扰敌人——准头差得离谱，但胜在出其不意。
林枫顺利溜到驾驶舱外。
门锁着。
他敲门：“李瑶？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李瑶把他拉进去，立刻锁门。
驾驶舱里，马克斯船长正满头大汗地操作仪器：“他们在干扰通讯！卫星信号全断了！”
“船能开吗？”林枫问。
“能，但引擎被他们的人控制了！”
“清音呢？”
“去底舱了，说找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林清音的声音，气喘吁吁：“林枫！我找到了！这船底舱……有个冷冻舱！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标签写着……‘样本-零号’。”
林枫和马克斯对视一眼。
“位置？”
“B3层，最里面。门锁着，但我找到钥匙了。”林清音声音发抖，“要打开吗？”
林枫还没回答。
突然，整个船身剧烈震动。
不是爆炸。
是撞击。
窗外，那艘漆黑大船，正用冲角狠狠撞向凤凰号的侧舷。
金属撕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船身倾斜。
所有人摔倒在地。
对讲机里，林清音的尖叫被杂音淹没：
“冷冻舱……门开了！里面……里面有东西出来了！”
紧接着，底舱传来一声非人的咆哮。
低沉、嘶哑、充满痛苦。
马克斯脸色惨白：“那是……什么？”
林枫爬起来，看向监控屏幕。
底舱的摄像头画面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从开启的冷冻舱里……爬出来。
四肢着地。
动作怪异。
像人。
又不像人。
对讲机恢复了一丝信号，传来索菲亚颤抖的声音：
“林枫……我们可能都错了。”
“‘零号病人’……从来不在你们中间。”
“他一直在这艘船上。”
“而现在……”
“他醒了。”
撞击再次发生。
船身倾斜得更厉害。
甲板上枪声、喊叫声、还有那种非人的咆哮声混在一起。
林枫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爬行的身影，又看向窗外正在准备第二次撞击的漆黑大船。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平静地说：
“各位，投票时间又到了。”
“新选项：”
“D.对付黑衣人。”
“E.对付那个‘东西’。”
“F……”
他顿了顿：
“把两边的船，都炸了。”
倒计时归零。
但新的计时，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