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那声音已经到了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孟羡锦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正一步一步朝护士站走来。
就好像那东西就在门外一样。
空气变得又冷又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冰碴子,鼻腔和喉咙被冻得生疼。
她抬起头,透过门缝越过护士站的柜台看过去。
走廊里的灯全部熄灭了,只剩下护士站头顶这一盏还勉强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出去三五步远就被黑暗吞噬了。
这一次她清楚的看到了那个轮廓。
确实是人的形状,但走路的姿势不对。
它的膝盖是反着弯的。
不是朝前弯,而是朝后弯,像鸟类的腿一样,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弹跳感。
它的头垂得很低,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长长的头发从头顶垂落下来,遮住了脸,发梢拖在地上,随着它的步伐左右摆动,像一丛在水底摇摆的水草。
它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孟羡锦一开始以为那是病号服,但光线晃动了一下之后她看清了,那不是病号服,是一件白大褂,和她身上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白大褂的下摆湿透了,颜色发黑,不断地往下滴着什么东西,滴在地面上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啪嗒声。
它在护士站对面停了下来。
离孟羡锦不到五步远。
它缓缓抬起头,湿透的头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下面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
像从来就没有长出来过一样,整个面部是一张光滑的、紧绷的、肉色的皮,上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头颅的形状孤零零地立在脖子上,像一个人偶的半成品。
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在朝孟羡锦的方向微微转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那动作不是在看,更像是在闻。
它的鼻子的位置只有两个微微隆起的弧度,但那两个弧度正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像是在贪婪地呼吸着什么气味。
它闻到了孟羡锦,闻到了活人的体温、血液、心跳,那些它在几十年的黑暗里没能接触到的东西。
孟羡锦向后退了一步,背部撞上了护士站的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白大褂传到皮肤上。
她的手指好像碰到了开关,灯灭了。
护士站头顶最后一盏灯灭了,整层楼彻底陷入黑暗。
灯熄灭的那一刻,孟羡锦甚至感觉不到脚下踩着的地面了,她觉得自己在坠落,在无限地、无止境地坠落,掉进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
黑暗中,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冰凉,很小。
她在孟羡锦的耳边“嘘”了一声。
意思告诉孟羡锦要安静,要小心。
孟羡锦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
眼前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不能直接去出手,到时候把自己困在这里就芭比q了。
孟羡锦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明明刚才她碰到的是一面墙,但是此时此刻墙的后面伸出来一只手捂住了孟羡锦的嘴巴,她是好是坏,现在可都不能评判,师傅说了,这类东西一贯狡猾且多变。
思索间有什么东西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她感觉到空气被一个巨大的、移动的物体搅动,带起一阵冰冷的风,风中夹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东西经过的时候,孟羡锦胸前的烟斗,手上的尸魂链,还有玉镯,都在同一时间发出巨烫的温度,特别特别的烫。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就迅速的收了下去。
甜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实质一样黏在皮肤上,钻进毛孔里,渗透到血液里。
孟羡锦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那股味道浸透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想要逃跑。
这是一个人的本能反应,这东西,真的是本能的让孟羡锦想要逃跑。
甚至在哪一刻让孟羡锦都要忘记了她还有术法。
脚步声在门外面停了下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隔着一扇门的玻璃,和她面对面地站着。
孟羡锦能感觉到它在闻。
它在闻她。
那一股刺激的甜腥味,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几乎让孟羡锦想要作呕,那一种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甜腥味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门外的那个东西好像是嗅到了什么,身子开始朝着里面一步步挪进来,只要它进来,和孟羡锦一定会来一个面对面的亲切友好。
捂住孟羡锦的那一支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可能是害怕眼前的东西,但是此时此刻孟羡锦的脑海里面就在像,等一下这个东西进来和自己面对面的话,一定会出手,这里这么狭小,对于自己来说肯定是下风,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其不意,管它先是什么东西的,先打出去,让自己有足够的空间再说。
这么一想着,孟羡锦的手从白衣大褂的口袋里面已经拿了出来,双手放在胸前作捏决的手势。
就在那个东西要进来,孟羡锦要念咒捏决的时候,外面护士站忽然又传来轮子滑行在地上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听到那个声音,无脸东西转过身去,孟羡锦透过门缝看到,有个正常人大小的人形轮廓站在哪里,她穿着护士的衣服,手里面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面坐着一个人,她没有转过来,所以孟羡锦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也看不清轮椅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哪里片刻,缓慢而又机械的转过身来,这一下孟羡锦看的格外清楚。
那个护士站的脸被划的稀巴烂,一只眼珠掉在了鼻梁的地方,另外一个眼珠,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血窟窿。
还滴着血。
她的护士衣服,胸前和脖颈上全部都是鲜血。
胸前挂着一个工牌。
上面写着:“林淑芬……”
是刚才病历本上的那个护士…
无脸怪看着那个护士,那个护士面对着无脸怪,那轮椅上推着一个人。
在看清那张脸时,更让孟羡锦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