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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53.6万字

第221章 奚南

书名: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16:59:16

“……岁尾,稽洛一场夜雪,渠夜羌人万骑南来踏境。

“天明前,就把东边的伊城关给攻下了。

“烧、杀、抢、掠……

“那是无所不为呐!”

说完一截,说书人停下饮茶润嗓。

须臾听得楼下一片唏嘘。

“呀——”

“仗打起来了?”

“羌人怎么还真打过来啦!”

“稽阳骑呢?”

“是呢,有稽阳骑在,必是要将渠夜的兵马拒在山北关外的……”

听底下提起稽阳骑,说书人眼皮颤了颤,正见门口管事领进人来。

灰兔半臂裘衣下露出两只青缎的袖。

只一眼,他便认出那人穿的是公服。

不过青缎裁的官服嘛,品阶不高。

连山楼上丢根椽子下去都能砸到两个着青袍的官。

说书人扫了眼齐彯,没有过多留意,继续说道:“眺见东面点起狼烟,稽阳骑大将军昝玉亲自率领三大营的精锐赶去伊城,从正午浴血战至夜半,才将渠夜的兵马击退。”

“羌人这便退了?”有人高声疑道。

“这一战,渠夜酝酿多时,自是不肯轻易撤兵,他们退据伊城关外扎营,还欲再闯一次关、再夺一次城……”

说书人冷哼一声,“不过这次,他们的运道不济,昝大将军亲留伊城关镇守……”

“稽阳骑从前在镇国公书剑年的手里可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不知那姓昝的怎样?”有人迫不及待打岔说。

说书人抬掌下按,勉强压住底下的哄噪,“昝大将军虽是信国公亲自举荐的稽阳骑统帅,可这行军打仗,各人有各人的章法。

“昝大将军性子敦厚,持重谨笃,坐镇稽阳骑二十余载,从无疏失。

“此番守关,任凭羌人蛮子日日上门前叫骂,他都闭城不出,只同往常一样在城内练兵,稽洛倒也太平了几日。”

齐彯没想到他前脚离了稽洛,渠夜便来进犯。

路上也听到些有关战事的传闻。

可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一场疾风暴雨似的进攻,会因为昝玉坚壁不出而陷入停滞。

退而思之。

既然是守关,守而不战,昝玉此举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这段微妙的僵持还能撑到几时?

连山楼共有三层。

底层设有茶座,供客闲坐饮茶。

二层北面,是为说书人专设的讲席,案上摆有茶炉,并几碟饼饵、香果,随其取用。

别处有纱屏隔断,地方稍阔,可容人开席设宴。

三层之上乃是十间阁子雅座。

每间开二窗,一窗眺外景,一窗可俯观楼中宾客往来。

今夜周全在阁子里摆席,正是三层上苏问世常临的那间。

管事听齐彯报出安平王府的名号,便知该把人领往何处了。

二人一前一后登阶上楼,说书人断断续续还说着话。

“上头说过了北边稽洛山一带的变故,再说这西边儿呀,也不大安生。

“去岁安平王于泰伦大索貌阅,那阵仗闹出的动静不小,想来诸君皆有耳闻,也无须某再赘言。

“今日说与诸君听的故事就发生在白狼河边……”

“白狼河?蒲陆那边不是总不老实嘛,一到冬日就要驱出‘白眼狼’来害人!”有人忿忿地说。

说书人掰开块沙青糕,囫囵尝了口。

又说:“列位皆知,我南旻西境百姓苦拾草人日久,纵有龙南军日夜巡守,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楼上有人拿掌拍在栏杆,嚷道:“噫!那些狗杂碎,不死在定西侯的燕鸿刀下,怎肯罢休?”

“仁兄勿恼,勿恼!”

说书人笑呵呵地劝,“定西侯同他们较量多时,而今也有了对策。

“白狼河边地广人稀,西人渡河而来人地生疏,总要寻人打听路向才能摸到人家。

“河岸人家吃过苦,都恨极了拾草人,自不肯与他们便利。

“肯同那些人打交道的,也只有同他们干一样营生,认利不认人的盗匪之流。

“定西侯料拾草人藏头露尾,惯会乔装改扮混在我南旻百姓之中,遂拨出一队骑兵。

“令他们卸了甲,改容易貌,扮作白狼河畔出没的匪寇,常于河边巡防。

“有百姓遭拾草人劫掠被他们救下,问其来历,自称是‘烧荒的’,不肯收人谢礼拍马便走。

“你猜如何?

“腊月二十夜里,果真在冰河上逮到一伙人。

“当中一个身长八尺,高颧骨,直鼻梁……”

敕勒人怎也过了河?

齐彯听那长相,不似被掠作拾草人的汉民,不由缓下脚步。

“……此人名唤‘斛律金’。

“当年被定西侯斩于马下的斛律利是他生父的同母弟。

“照理,他该唤声‘八叔’。

“斛律金生父早亡,幼年养在斛律利的膝下,此番混在拾草人里渡河,便是要来我南旻寻仇。”

说书人话音才落,就有人接茬起哄:“他来寻仇?也不掂量定西侯的本事,这下倒好,还没过得河来便落进人家手里,徒然招笑耳!”

说完,座中皆拊掌大笑。

说书人又说:“斛律金袭了父爵,在蒲陆地界也是一方诸侯,陛下有意押其为质,诏命定西侯亲自解送回来献俘,算来……晚几日就到上京。”

上京百姓许久未观献俘之礼,闻此不禁喧闹着议论起来。

齐彯随管事登上二层,绕了半转,又寻见阶梯往上攀。

越往上越静,好像将喧杂都摒在了身后。

蓦地,耳边传来一阵空灵乐声,清脆似玉石碎裂之响。

醉春楼西竹的阁楼上有许多乐器,齐彯上手试过音,印象中从未听过这样的乐声。

“哪里来的乐声?清脆悦耳,好似在听仙乐。”

他细品乐声,仰头四处寻觅不见奏乐之人,开口问道。

“客人好耳力,这样乐器确实难得,奏乐之人亦是难得。”

管事止步答说,“下月清明,尚书令将北赴浦河,隔河遥祭钟离谢氏先祖,今夜于楼上阁子里宴请尚书台的几位大人,席上嘱些杂事。

“见雪中绽了红梅,有人随口道,‘梅雪争春,良夜当奏箜篌’。

“座中有位于右丞,其母是乌城侯女,出嫁时带来一张家传千年的凤首箜篌,闻言即打发人家去取来。

“千年的古箜篌可不是谁人都弹得的,于右丞肯借箜篌,自也拟了人来奏。

“他同另几位大人央了许久,才说动尚书令写下请帖,叫亲随送去雨晴烟晚,将岑娘子请来弹奏。”

“岑娘子……”齐彯喃喃重复了句。

管事耳尖,听出他语气里的生疏,解释道:“就是善弹琵琶的那位奚南娘子,她的琵琶师承岑大家,岑大家退隐多年,今人所唤‘岑娘子’也就只有那位的高徒了!”

追忆岑大家,管事的神色满是钦慕。

眼前恍惚又见当年,万人空巷,只为岑娘奏一曲琵琶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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