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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53.6万字

第172章 买马

书名:缓归乡 作者:黑星河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16:59:16

齐彯脑海里记忆翻涌,闪过檀袍少年洒落远去的背影。

恍惚记得,还有个宽肩长腿的褐衣少年,黑面肃然,结实可靠。

笑时却很腼腆,露出两个尖尖的犬齿,憨实可亲。

“你是……阿福?”齐彯目光闪烁,“宋阿福!”

六七年过去,眼前男子与他记忆里的少年判若两人。

骨架长开,身量自是比那时更显魁梧,面庞也比那时更黑些,青稚褪去后,锋芒毕现。

除了那对俏皮的犬齿,朦胧还有些往昔的印象。

伤重至此,胡沙打磨出来的铮铮铁骨也使他撑着口气策马回奔。

“你是……”

宋阿福眼神狐疑,心思百转。

这两年,他跟随冯骆明出生入死,清寇剿匪,拔除羌人浑水摸鱼埋进来的暗桩……

好容易攒下军功铺路,冯骆明从昭武校尉一路擢拔至明威将军,统领稽阳三营之一的缚虎营。

作为副手,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目今除了冯骆明,稽阳骑里喊他“阿福”的人屈指可数,唯独眼前这位面生得很。

思前想后,确认他没有丢失过记忆。

那,此人又是从何知晓他的姓名?

他百思不解。

阔别数载,乍然重逢,彼此都改了模样,认不出来也是常情。

与大惑不解的宋阿福相比,齐彯难抑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兴奋得快要语无伦次。

“我、我是齐二啊……营陵,营陵围困之时,冯兄曾于流民手中救我一命……”

“齐二郎!”宋阿福吃力地记起。

当年在营陵,流民困城,他往伏安请援,回来就听他家公子说,夜里新认了个异姓兄弟。

营陵一别,数年来杳无音信。

没承想在此遇见,还被他给救了,不由得仔细端详眼前青年的模样。

少年长开后,比从前高大了些,肤色略深了些。

面相齐整醇和,不会令人心生厌恶。

可是……

见他认出自己,齐彯难掩欣喜,正待询问冯骆明的音信。

眼底畅意的笑意犹存,却见宋阿福面色古怪,扭开了脸。

两眼盯着壁板拼接处的缝隙,徐徐道:“唔,想起来了,公子的确在营陵拜过一位金兰兄弟,当时兴起还赠以信物,你说你是公子的义弟齐二,信物何在?”

那夜并肩御敌,冯骆明给齐彯的短匕乃是幼年抓周所得,工巧精致,本是供人赏玩的玩物。

其父冯宣买来给小儿抓周,也就未曾开刃。

冯宣亡故得早,冯骆明记不得父亲的容貌,便将短匕当作先父遗物带在身上。

少时读《道德经》,对“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之言深以为然,因而从未动过给短匕开锋的念头。

后来,他厌弃了辞藻华丽的诗赋,满怀抱负立志从戎。

家中不许,他便偷将短匕磨出锋刃,孤身远赴稽洛。

“被我弄丢了。”齐彯愧而垂首,“我从上京狱出来,包袱被人翻过,匕首不见了。”

“你还进过上京狱?”宋阿福歪头,重新打量起齐彯。

当年公子明明托营陵县令替他补了籍帖跟过所,他、他……怎么还能被人逮进上京狱去!

帝都不比旁处,规矩多如牛毛,外乡人初来乍到,稀里糊涂撞进上京狱算不得稀奇。

可那时候的齐二郎看来很是本分,不像是会主动招惹是非的。

不过,世间事谁又说得准,左不过彩云易散,皓月难圆,祸福无常罢了。

人心向来易变,不变的,早都焚作了洪炉冷灰。

方才齐彯亲口说,此行要往稽阳骑去,焉知他此番来奔不是别有图谋。

“宋某眼拙,未能识出故人。”

宋阿福头脑冷静下来,侧目看了眼守在小炉旁熬煮的老金。

“数年不见,不知齐郎君此番来稽阳骑,所为何事?”

齐彯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那段往事坦诚相告,便听宋阿福主动问起别事,心下着实松了口气。

“阿福兄有所不知,我今为少府考工令,来此是为弥补年初若卢拨往稽阳骑的军械有疵。”

“考工令!”宋阿福吃了一惊,“那批准头不够的箭镞是你叫人制的?”

齐彯被他怒目切齿的模样吓到,连忙摆手解释说:“非也,非也!年初那阵子我才至上京,还未任职少府。

“而且那批箭镞,虽说是从少府的库房出来的,或许并非出自少府……”

少府库中出来的箭镞……竟然,不是出自少府的工场?

“何意?”宋阿福只觉耳里听的辩解越发离谱。

齐彯欲言又止。

偷换军械本是柳凝的猜测,尚且无凭,就这么传扬出去反而招祸,他沉默着衡量得失。

忽想起,宋阿福昏迷时嘴里喊着要救什么人。

转念又想,他们说了这会儿话,还没提到义兄冯骆明。

不知怎的,心头“咯噔”了一下。

张口结舌想问宋阿福,却只听得腔子里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更用力。

“数年不见,还未恭贺义兄升迁,他……他没跟你同行吗?”

受情绪牵动,宋阿福的气息有些散乱,他不得不转回头,平躺调息。

齐彯问起冯骆明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心中飞快地思考着。

他孤身负伤,想要赶回缚虎营有些艰难。

羌人等得,落在他们手里的冯骆明等不得。

齐彯既是朝廷钦使,又是冯骆明的结义兄弟,不妨请他援手。

想到这里,喉管里猝然生痒,令他忍不住咳喘一阵,听得人忐上忑下。

见状,齐彯忙提壶倒来温水,与他舒缓一二。

咳声止住,又听他喘息半晌,方又将气理顺。

偏头望向齐彯,眸色凝重,道:“公子遇险,还请齐郎君相助!”

“遇险……你要救的人是义兄!他的身手那样好,身边还有你做帮手,怎会遇险,究竟发生了何事?”齐彯焦急问道。

是啊,公子有勇有谋,怎就落进羌人手中!

宋阿福半阖起眼,无力地扪心自问。

他想不明白,也没心神去想,兀自吐出口闷气,缓言道:“稽阳骑三大营,玄豹营、缚虎营与贪狼营乃信国公在时整顿出的精锐。

“公子晋封明威将军,接掌缚虎营,才发现三大营看似威风,内里早已朽败。

“去岁秋至,缚虎营奉命往东南拔营五十里,防备羌人来犯。

“哪知不曾等来羌人,缚虎营便因失去山势的阻隔,在冬寒里冻死了近四成的战马。

“开春,公子上书请拨买马的使费,直到夏初才随粮饷送来。

“市上良马都被玄豹、贪狼二营挑去,公子不肯将就,着人去卑狄相马。

“卑狄马商酒醉失言,说他有法子弄到渠夜马,翌日酒醒后又矢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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