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那么天经地义的。”奚月眼泪都快要滚落，匆忙低头，“都是公司安排的……”
公司安排的新老员工帮扶计划，有些人视作理所当然，有些人戒备疏离，帮扶期也就三个月。
三个月一过，很多人再见就是普通同事，哪有多余的情绪？
职场上，最忌讳和同事交朋友。
只有奚月天天师傅师傅地喊，天真热情且实心眼。
当然，简铮也确实对她很好，耐心细致且温柔，什么都愿意教，从不藏私也从不嫌麻烦。
转正的时候奚月有机会去其他部门，但她就仿佛雏鸟，认定了简铮，进了人资部。
但再怎么共事愉快，那也仅限在公司内。
简铮升任总经理岗位后，两人虽然在同一层大楼办公，却已经鲜少碰面了。
不同于钟凯文热衷于有事没事开会，大会小会不断，简铮的作风要简练多了，只开有必要的会。
余下哪个部门有问题，去她办公室直接沟通就行。
奚月只是一个主管——新经理还警告过她不许越级汇报——所以她连着简铮的办公室都不敢来了。
公司内都不得不渐行渐远，更何况出了公司？
等简铮辞了职，两人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什么师傅徒弟的也就不重要了。
“我去喝喜酒没问题，但伴娘你再考虑一下，你们那个圈子里肯定有很多名媛千金想给你当伴娘的。”
奚月几秒就收敛好情绪，笑嘻嘻。
她很多时候带都有点胸无城府的清澈愚蠢，却又在一些细节上格外敏感。
简铮按了按眉心，真是没辙，“奚月，我不认识什么名媛千金，我也没在那个圈子里。”
她不介意说得再直白一点，“你也知道我小时候走丢，几年前才找回来，一直跟家里格格不入。”
“很多年我都过得形单影只，像个孤魂野鬼，直到进入这家公司，认识了你。”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奚月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糟糕，她眼泪又要失禁。
“我听你的，我给你当伴娘。”她上前轻轻抱了一下简铮，其实这样的动作在这间办公室内并不合适的，她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但她忍不住。
简铮也伸手抱了抱她，“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等会儿我拉个群，我妈和梁女士要参考你们的意见选伴娘礼服，你挑自己喜欢的。”
奚月出了门，还有些脸红。
兰兰回头看了一眼关了灯的办公室，难得发表感慨，“简总人真好。”
“嗯，我觉得我很幸运，能碰到这么好的领导。”奚月碰了碰眼睫毛根部，有湿热的液体。
兰兰：“你也是好领导，我的贵人。”
“什么啊。”奚月噗嗤一声笑了，推搡了她一下，“我算什么领导啊，还没你稳重。”
兰兰想得有些深，“你说，简总让我们当伴娘，是不是也是给我们撑腰？以后就算她走了，她还手握公司的股份，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多少会顾忌一点。”
奚月怔了一怔，倒是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兰兰欲言又止，“你领导有些不好说话，但好像有些喜欢唯关系论……”
“我知道，狐假虎威嘛。”
她提点到这个份上，奚月怎么不明白？
其实她要是聪明点，没事多往总经理办公室跑跑，甚至听苏怡然的话，去简铮婚房别墅玩，去划船、骑马、摘花，然后拍了照往朋友圈一发，足够张林涛反复揣摩她们的关系。
但那样挺没意思的。
她这只小狐狸，再怎么借老虎的势，也很快就会被看穿。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她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就必须低调老实。
这是她的新上司教会她的生存法则。
最近张林涛又想出了新的创收手段，公司在员工入职期间，会要求每个人签署一份竞业禁止协议。
他想在员工离职后，利用这份协议，启动竞业禁止追踪。
一旦发现员工入职新公司，立即往员工的工资卡汇入一笔竞业补偿金，启动竞业禁止，把员工告上法庭，要求数倍赔偿。
这个提议他去找简铮聊过，但被简铮否掉了，回来后他还在办公室内生了好一阵子的气，砸坏了一个烟灰缸。
奚月心里很清楚，张林涛不会放弃这个创收手段的。
他最近在细化那份简陋的竞业禁止协议，把竞业范围扩大，想做什么打算不言而喻。
简铮年底要离职的事情不是秘密，张林涛显然想等她走了，拿着这份竞业禁止协议去讨好新上司。
就像他说的，完全符合法律法规，实打实的好处，哪个领导能拒绝呢？
——
晚上六点整，霍鸣鸾西装革履，怀捧鲜花，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他浑身气度不凡，实在是太惹眼，不到五分钟，就有人给简铮通风报信。
简铮赶紧打电话给他，“你到楼下了？等我五分钟，我马上下来。”
她收拾好了东西，顺便在经理群里通知各部门经理，让大家别加班，各部门员工都早点下班。
领导都发了话，经理们立即通知了下去。
简铮进电梯时，已经有动作快的员工冲到打卡机边打卡。
“妈呀，总算不用加班了。”
“最近人资搞什么弹性打卡时间，真的好烦人。”
“就是说，什么六点到六点半是弹性下班时间，实际上不允许早于六点半打下班卡，怎么早上不允许我九点半上班？”
“据说抓考勤是一个公司完蛋的信号……”
“嘘！”
电梯门合上了，隔绝了抱怨声。
简铮从一楼走出来的时候，还一脸的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呢？”霍鸣鸾接过她手中的包包，把鲜花递给她。
“没什么。”简铮回过神，抱着鲜花上了车。
马上就有很多人下班，她不想引起围观。
库里南驶入主干道，下午六点，阳光仍旧有几分热烈。
司机开得很快，知道自家少爷很心急，要早点回家和少夫人看山坡上的风景。
车子抵达别墅，下了车，把包包和花束交给佣人拿进门，简铮和霍鸣鸾径直去了后山。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步道漫步而上，沿途都是好风景。
霍鸣鸾把西装脱下扔给了佣人，黑衬衫没有一丝褶皱，在傍晚的山风中俊美无俦。
他转身朝简铮伸出手，“来，抱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