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境他都有点模糊了,只记得母亲依稀是火灾前的模样。
美丽的脸庞,年轻的身体,笑起来的时候爽朗又优雅。
她提着裙摆轻盈地走过一道又一道门廊,回头喊了他一声,然后消失在融融的白光之中。
仿佛在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霍鸣鸾亲了亲简铮的额头,“她说,我没有夸大,你果然如我所说那样漂亮。”
其实他清楚简焕的担忧,但她不知道,简铮对于自己的意义。
简铮从来不是攀附的菟丝花,而是可以和他并肩风雨的橡树。
坚定、坚韧,努力、勇敢,还有着难能可贵的平常心。
没有他,她仍然可以在尘埃中开出花来;可没有她,自己的人生只会像是一潭死水。
或许也有人试图涉入他这深潭,想要激起更多的潋滟,但改变不了死水的本质。
少年时惨痛的经历,让他看透了生死,心如枯槁。死亡何等地盛大,当它降临时,权势金钱,跟飞灰也没什么区别。
因此,他又是这样地意兴阑珊。
唯一能让他这潭死水有所波澜的,便是简铮的消息。
多年后,看到成年的她,他心底的波澜越来越大,简直要掀起惊涛骇浪。
那一次他狼狈退场,以为自己可以让波澜归于平静。
直到几年后,在会所再次见到她。
他才知道,死亡和孤独是上帝给他的人生课题,而这个课题有解,能够解开这个课题的人,便是简铮。
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那么地安然快乐,这一生或长或短,都有她陪着他。
那是相当美好而让人期待的一生。
——
奚月一直在翘首以盼,等着看简铮的婚纱照花絮。
但简铮没有发朋友圈——或许是太忙忘记了,或者是职业敏感觉得不方便,总之她担任总经理以来,从没有发过工作无关的动态。
奚月刷新好几回,总算是死心了。
这天是周一,人资部又要全体留下来加班。
加班她无所谓,反正回那个封了窗、铁笼似的出租屋也没意思,办公室至少明亮舒适、干净整洁,还有好吃的加班餐。
但新经理来了以后,就没有所谓的加班餐了。
今天气氛还格外地压抑沉闷,没人敢说话。
因为新经理让大家反省,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大家还是盯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人人销售时代,怎么就不能转变思想,把自己当成销售那样为公司创造利润?
这个问题振聋发聩,奚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人资怎么去创造利润?
既然要人人销售,那人资财务行政运营管理等等,这些部门和岗位全部取消好了,大家都去帮公司直播卖货。
当然了,奚月也只敢在心里吐槽。
“你们怎么都在加班?”兰兰看到人资办公室还灯火通明,进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
奚月刚想说什么,经理室的门打开了。
“奚月进来一下。”
……
又折腾了半个小时,奚月才得以下班。
兰兰已经走了,她是本地人,社交圈子很广,下班还要去外婆家吃饭。
回家的地铁上,奚月把头靠在玻璃上,感觉精疲力尽。
她连拐几步,去路口的夜市买晚餐的力气都没有,径直回了出租屋。
幸好家里还有泡面,洗完澡出来,泡面已经有点糊了,但她还是吃得狼吞虎咽。
苏怡然发来信息:【最近怎么没见到你?】
奚月嘻嘻哈哈:【什么叫没见到我,昨晚我不是还跟你聊着吗?】
她又发过去,【怎么,你这么快就想我了?】
苏怡然:【……】
奚月知道她的意思,确实有一阵子没见过了。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苏怡然说,“别装死,我不是说线上聊天,我说的是线下碰面。”
“你不是对简铮的马场很好奇吗?周末你过来,我们去喂马。”
奚月捏紧手里的筷子,“那还是算了吧,那边又没有公交地铁,打车又好贵,我最近都要吃土了……”
苏怡然声音一肃:“你父母还在问你要钱?”
奚月没吭声。
苏怡然:“你平时不是很厉害的吗?以前跟我撕的时候多泼辣啊,怎么现在这副德行?”
“他们要钱你就给?当初买房时没掂量过自己的能力吗?现在房贷还不起了,就等着你还,凭什么啊?房子是你的吗?”
奚月:“……那也是我家。”
“那不是你家,是你弟弟的家。”苏怡然一针见血。
奚月茫然看着窗外:“那怎么办?房子都要断供了,我总不能置之不理。”
这套房子是她的父母在一年前给弟弟买的婚房,原本房贷也是弟弟在还。
可突然之间,弟弟就辞职不上班了,已经在家里躺平了大半年,看样子还有长久在家躺平的打算。
父母现在张罗着给他相亲,指望着一个陌生女人能管住他,带动他上进。
既然要相亲要结婚,那势必又需要钱。
父母多年积蓄都交了首付,手头上没钱,只能天天打电话找奚月哭诉,要她这个姐姐帮忙。
他们的理由还很充分。
“我们供你上大学,这么多年来总是体恤你在外面工作辛苦,从来没有伸手问你要过钱。”
“你在外面乱谈恋爱,被人骗了好几万,我们也没怪过你。”
“现在你弟这样,你这个做姐姐的总要帮一帮,拉扯一把。”
“你也别跟我哭穷,不是说你升职当了个小领导吗?不是说你那个什么师傅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
“你就不能去求求你师傅,给你升职加薪吗?”
奚月无比后悔,不该掉以轻心,什么话都跟母亲说。
人资主管的工资还算可以,负担得起几千的房贷,但她的存款都转给了母亲,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你知道吗,你刚刚的发言足以让我跟你绝交。”
奚月回过神来,听清楚电话那头苏怡然说了什么,一时呆住。
有什么酸涩的感觉漫上心头,很快就要漫过眼眶。
苏怡然顿了顿又道,“但我不可能跟你绝交的,谁让你是奚月呢。”
奚月掌心抵住眼窝,笑着骂,“谁稀罕啊。”
“你稀罕啊。”苏怡然神气得很,挂了电话。
奚月还是拨了回去,“别生气了,我有分寸的,我想把他们养我的钱还清了,以后就不管了。”
“你!”苏怡然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什么还清不还清,你能不能降低点你的道德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