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靖宇冷静了两秒,拿起茶壶给简铮倒茶。
“铮铮,你是不是听谁挑拨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妈那是注资,不一样的。”
“你妈没告诉过你吧?我们金宇集团,你妈可是占了20%的股份。”
简铮:“你所谓的股份,这么多年有给我妈分红过吗?”
简靖宇有些招架不住:“公司经营情况不太好……”
“20多年了,一直都经营不善吗?”简铮说,“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早倒闭,反正也没赚到钱,还要一直往里亏钱。”
简靖宇脸色有些难看,他忍耐着脾气,“底下的员工都要养家,公司关了,他们怎么生活……”
这个借口足够有高度,相当地有社会责任感。
仿佛你一旦提出反对,就站到了黑心资本家那边。
可简铮当了这么多年的人资经理,最不怕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
“您怎么说得员工没有付出劳动,白领工资似的。”
话音一顿,简铮又道,“还有,为什么我查到金宇集团社保缴纳人数只有个位数?”
你要真是为了员工,那为什么连社保都舍不得替员工交呢?
简靖宇哑口无言,他才意识到,简铮现在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层领导,在那之前当了几年的人资经理。
这个时候找借口没有,轻易就会被戳穿。
“铮铮,舅舅承认,就是觉得你嫁给霍鸣鸾了,身份水涨船高,想跟你攀攀关系。”
他真的很意外,简铮居然这么难讨好。
明明简焕简瑜都耳根子软,好哄得很,黎灵犀也没什么主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以为以他的情商,哄个缺爱的简铮是手到擒来,却意外地碰到了软钉子。
早知道在她刚回黎家时就提前刷存在感了,可现在悔之已晚。
简靖宇不会像简老夫人,没达到目的就立马翻脸,把人彻底得罪。
他做事喜欢留一线,毕竟简铮总有和霍鸣鸾吵架,需要娘家的时候。
她跟黎禹哲兄妹关系又不好,还能指望谁?当然是他这个舅舅。
今天的失利不算什么,把时间放长远看,总有简铮求到他面前的时候。
想通了这点,简靖宇仍旧态度温和,招手让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走过来:“您好,先生您这桌已经买单了。”
简铮明白了过来,是霍鸣鸾买的单。
她跟他的视线碰上,便主动起身走过去,霍鸣鸾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要打招呼吗?”
“不用了。”
霍鸣鸾便没有多问,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简靖宇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注意力在买单的保镖身上。
等视线一转,看到牵着简铮的颀长身影,这才反应过来,心情激动地起身想追过去,“霍总……”
他太心急,没注意椅子挡住了去路,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围的食客纷纷把视线投递过来,唯独离开的那两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简靖宇脸色终于不可遏制地黑了下去。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既然霍鸣鸾刚刚就在隔壁,想必听到了他和简铮的谈话。
那应该知道了简铮当初回黎家时,涉嫌故意伤人的事。
他觉得不可思议,霍鸣鸾这都不介意的吗?
娶妻当娶贤,对方怎么能容忍一个不服管教、能把养父腿都打断的女人当枕边人?
简家的女孩从小就被教养要孝顺,不能和长辈顶嘴,更不能忤逆长辈。
哪怕能力强如简焕,也从不和简老夫人顶嘴,事事都顺着哄着简老夫人。
偏偏出了个简铮,浑身的反骨,从小看着乖顺,其实鬼主意最多,最不听话。
——
简铮不意外,再一次看清简家人的嘴脸。
简靖宇要真是个好舅舅,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
只不过这人吃惯了软饭,习惯装得老实无害,对谁都习惯维持表面功夫而已。
只是稍微施舍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小孩子铭记于心,收获意想不到的感激,何乐而不为?
可惜简铮回到黎家时已经成年,心智成熟,不会轻易被表象迷惑过去。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这么多年,跟努力靠近她的黎柏松都没处出什么父女感情。
走出了饭店,简铮挣脱了霍鸣鸾的手。
“你现在还那么笃定,一定要跟我试试吗?”
“你也听到了,我当年身上是背着案子回黎家的。”
这件事是她身上藏着的暗雷,当年简焕下过命令,要求大家都不许提起。
简老夫人大概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其实她并不避讳让人知晓。
不然黎禹哲背着简焕嚷嚷了多少次,她什么时候告状过。
“你不知道细节,我现在补充一下,我是把养父打瘫痪,放火烧了房子,还卷走了养母辛苦摆摊赚的血汗钱——”
简铮继续道,“当然,我是有原因,他们不让我读书,想让我嫁人换彩礼。”
她话音一顿,“可这又无可厚非,毕竟那是在乡下,亲生女儿都会早早辍学嫁人,更何况我只是个养女。”
当初黎柏松去了解情况,得知徐家的境遇,也不好说出苛责的话。
村里像简铮这样的女孩,初中就辍学出去打工的不在少数。
相比之下,徐母愿意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已经是仁至义尽。
所以徐母可以声泪俱下地质问她,为什么要那么狠毒,毁了她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的养母是个很善良的女人,是但凡她有口吃的,都不会让我饿着。可连她都觉得,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心比石头还硬。”
简铮平静地叙述着这些,“我天生感情匮乏,也很难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当初答应联姻,是权衡利弊的选择,也是因为我并不期待爱情。”
“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炙热地去爱一个人……你还觉得还要跟我试试吗?”
简铮也认真想过,她承认她对霍鸣鸾有生理性的喜欢,也渴望跟他长久相伴。
可要让她多么浓烈地去爱他、全身心地信赖他,恐怕她一辈子也做不到。
她也不希望,他还对她抱有不该有的期许。
夜风很大,她站着风里,像是要随着风飞走一般。
霍鸣鸾心中一跳,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
指尖冰凉柔软的触觉,才让他有了握住她的真实感。
“要!”他语气笃定无比,低头亲吻她的手背。
“我请求你,今生今世务必一直待在我身边。”
无论再来多少次,他都不后悔那天顶替霍明阑的身份,逼她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