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静默地走着。
崔时慎不再言语,安静地陪着。
两个娘子迎面走来,有个牵着孩子的娘子道:“这丫头,嘴叼得很,吃蜜粽,里面的枣得把枣核挖出来,不然她就不吃了。”
“今早我和她爹挖了一个早上的枣核,我腰都酸了。”
她状似无奈,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另一个娘子笑道:“你家姑娘从小身子不好,也不爱吃东西,好不容易才有她喜欢吃的东西,你们自然是费尽心思做给她。”
“她也是有福气,若是换在别人家,可能早就活不成了。”
先前的娘子低头看牵着的小姑娘,眼里满是宠爱和疼惜,“她既做了我的孩子,不管如何,我都会尽心尽力对她好的。”
她们从薛沉星身边擦肩而过,走远了,说话声也淹没在街上的嘈杂声中。
薛沉星脚步放得很慢,听着她们的说话声。
最后,薛沉星停了下来。
“三郎,”她轻声道,“我从小就没有爹娘疼爱,我不知道依偎在阿娘怀里撒娇是什么感觉。”
“你说我心里一直渴望着一些情意,我确实渴望爹娘的疼爱。”
“你对我很好,母亲也对我很好,但这和爹娘的疼爱不同。”
“我的心总有个地方是空的。”
“我想要孩子,是想把那个空的地方填满。”
“我得不到的情意,都给孩子,也算是安慰那个在乡下庄子被欺负的小女孩。”
崔时慎握紧了她的手,不顾在大街上,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低声道:“我们的孩子会来找我们的,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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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曲江池上分外热闹。
每年的端午,曲江池上都有龙舟夺标,大多数是圣上亲自主持。
但今年,宣和帝没有主持,而是让秦王和礼部主持。
早朝时郑宝宣读旨意时,朝中诸人神色各异。
圣上亲自主持的角逐盛会,交给秦王主持,说明秦王极得圣上器重。
这是其他皇子没有的。
楚王明崇的脸当时就白了,眼中的愤怒嫉妒不甘交织着,对上宣和帝幽深如渊的目光,只能生生地压下。
周景恒也是眼神晦暗,但退朝时,其他人恭贺明羡的时候,他也满面笑容的跟着恭贺。
明崇冷冷看着被众星追捧的明羡,拂袖离开。
周景恒追了上去。
明崇等不到回到王府,就在马车上怒气冲冲道:“昨日我们见的那些人,不是都上书给父皇,历数崔时慎利用核查这两年度支司进出账簿一事,不止威胁朝中官员,就是底下州府的官员,也一并威胁。”
“崔时慎和明羡亲近,父皇怎可让明羡主持曲江池的角逐盛会?”
周景恒神色凝重,“只怕是圣上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明崇的怒气被他的话冲得瞬间干净。
他想起在方才宣和帝看他的眼神。
很平静,平静地让人不寒而栗。
“父皇,父皇会做什么事情?”
他因为紧张,声音都磕绊起来。
周景恒没有直接说话,只看着明崇。
明崇看懂了周景恒没有说出口的话。
冷汗濡湿了他的后背。
他做过的事情,只要被宣和帝查出一件,都是灭顶的罪责。
明羡在曲江池畔的店铺重新开市了,还换了店铺的名字:自在楼。
陈珂仰望着牌匾的字,念道:“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淮海居士这两句诗极好。”
“自在楼,人自在,心自在。”
“好名字!”
他跟着同僚来曲江池看龙舟夺标,听闻秦王的店铺重新开市,便和同僚先过来看。
薛沉星和周景怡,还有周景熙站在木梯转角处,她们都看见站在门口的陈珂。
周景熙因即将嫁到定北将军府,郁郁寡欢,周景怡想着自在楼开市,带她出来凑热闹,也好散散心。
沈夫人和崔夫人一早就来了,带着许多女眷,薛沉星把她们带到楼上吃茶,笑道:“大家先吃茶吃点心,等到龙舟开始角逐,王妃会派人过来请大家过去。”
沈夫人和崔夫人笑道:“你这个儿媳,又聪慧又能干,我女儿常和我说,幸好有三娘子帮她,不然许多事情她都应付不来。”
崔夫人谦虚地回道:“沈夫人谬赞了,王妃蕙质兰心,她也是信任三娘子,才让三娘子帮忙的,得遇王妃,也是三娘子的福气。”
她这几句话说得妥帖,奉承了王妃,沈夫人听得身心舒坦,笑容愈深,“崔夫人真是会说话,也真的心疼三娘子,比薛家那位主母强多了。”
旁边有位夫人听见她们提起薛夫人,四下里环顾:“今日薛夫人没有来么?”
另一位夫人告诉她:“听说上次薛夫人当众让三娘子难堪,薛家二公子也言语羞辱三娘子,薛大人很生气,将他们禁足在家了。”
“薛夫人做得也太过分了,上次在重阳观就是如此,是半点不把三娘子当自家姑娘看啊。”
“可不是,若是我家有这么能干的姑娘,我得当成亲女儿来疼。”
“薛夫人蠢笨,眼皮子又浅,哪里能想到这些。”
薛沉星要下楼招待其他宾客,周景怡和周景熙跟她下去。
周景怡和薛沉星并排走着,悄悄笑道:“可惜了,这些话不能让薛夫人亲耳听见,不然气死她。”
“这真是报应不爽啊。”
薛沉星笑了笑。
在京城这个名利场,若她没有打理好秦王的店铺,若她应付不了遇到的难关,若崔时慎没有升户部郎中,这些夫人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所谓的报应不爽,不过是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有价值,旁人才顺势拜高踩低。
周景怡突然拉住她,眼睛直直地望向店门的方向。
薛沉星看过去,原来是陈珂和几个同僚到了。
周景熙见她们突然停下,心知有异,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道:“他们是谁?”
她看到陈珂,觉得有些眼熟,“前面那个,是不是去过重阳观?”
周景怡拉着薛沉星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薛沉星笑道:“是啊,他姓陈,如今在御史台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