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微笑道:“陈御史,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你回去思量清楚了再说。”
她转身指着店铺,“陈御史觉得这自在楼如何?”
陈珂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回道:“自在楼甚好,地处清幽之地,陈设雅致,名字也好。”
薛沉星仰望着面前的店铺,“去年乞巧节,我刚来到曲江池,作为薛家的庶女,又是在乡下的庄子长大,几乎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
“你知道吗,我站在点茶比试的场地,我的父亲要拉我下去,他觉得我会丢了薛家的脸。”
“但我在那场点茶比试中夺得魁首。”
“后来,我嫁给崔郎中,绥宁县主和长公主回来了,几次要把我置于死地。”
“陈御史,我这一路走来,比你要面对国公府的阻拦,艰难太多。”
“可我今日依旧让自在楼开市了。”
她转眸看陈珂,“这世间之事,若是心诚,一心想要得到,或许就能达成夙愿了。”
陈珂挫败沮丧的眼中又渐渐亮起来,“崔娘子……”
“我还没说完呢。”薛沉星道,“我让你回去思量清楚,是看清自己想要什么。”
“若你真要面对国公府的阻拦,你会如何应对?”
“还有,周二姑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视她如亲姊妹,日后她所嫁之人若对她不好,我会拼尽全力为她讨回公道的。”
“所以,日后我会盯着周二姑娘的夫君,他不能负了周二姑娘。”
周景熙发现薛沉星和陈珂在外头说话,示意周景怡看过去,“崔娘子和陈御史在说什么?”
周景怡隐隐猜到了什么,心头突突直跳,“不知道呢。”
陈珂向薛沉星作揖,就走进了店铺。
薛沉星转身面向周景怡和周景熙,轻摇团扇笑着让她们回来。
“那边怕是要准备龙舟夺标了,你们先进去喝盏茶,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周景怡特意让周景熙先进去,自己和薛沉星跟在后面,小声问道:“方才,方才你和陈御史说什么了?”
“说你啊。”薛沉星没有隐瞒,“在清净观陈御史确实还气恼你和周大人的莽撞,但到了义学,他看见你教孩子们练字,知道是误会你了,想找个机会和你说清楚。”
“我同他说了,男女有别……”
薛沉星在门边停下,把方才的话全部告诉周景怡。
周景怡先是羞赧,而后又苦笑着摇头,“陈御史不会入得了我们家的眼的。”
“还是让陈御史不要白费劲了。”
薛沉星道:“我让陈御史不急着回答,你也别急着否定。”
“你家还没有给你许配人家,就是有看上的人,从相看到下聘成亲,也得几个月。”
“这几个月,说不定事情就有转机了呢?”
周景怡捏紧了手中的团扇,“会有转机吗?”
薛沉星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们等着看吧。”
她携周景怡走进店铺。
因知道陈珂的心意,周景怡目光不敢向陈珂所在的方向瞟一眼,又感觉他不时看向自己,脸上一阵阵地发热。
所幸很快,秦王府的人来告诉店铺里的人,龙舟夺标很快就要开始了,众人都往曲江池那边去。
崔时慎和明羡沈岚一直在曲江池畔盯着龙舟夺标的事宜,没有空去自在楼。
薛沉星和崔夫人等人到了朝廷准备的观看之地,崔时慎抽空过来,和崔夫人说了两句话,就来到薛沉星身边。
“今日的日头太毒,此处虽然有凉棚,但也是热的,你不要在此处待太久。”崔时慎叮嘱她。
他指着一个地方,“待会儿可以和母亲到那边的树荫下,那里比这里要凉爽。”
薛沉星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里站着一个人,正向她挥手。
薛沉星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看,惊讶道:“卫主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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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绥宁趴在长公主的膝盖上,无聊地拨弄着团扇的扇穗。
她们面前有个敞口大瓷盆,里面放满冰块。
冰块冒出的冷气向周围蔓延,让偏殿内比外头凉爽许多。
宣和帝虽然把她们软禁在颐华宫,但供给还是依照长公主的份例。
“阿娘,今日是端午了,不知道曲江池那边有没有龙舟夺标角逐?”绥宁闷闷地问道。
长公主抚着女儿的手臂,“有的吧,除非宫里出大事。”
“不知道时慎有没有去看龙舟夺标?”绥宁又提起崔时慎。
长公主深吸了口气,“你怎还惦记他啊?”
“我喜欢他啊。”绥宁提起崔时慎,脸上也有了笑容,“我想着,等舅舅放我们出去了,我要先去找时慎。”
长公主看着女儿带笑的侧颜,又转头去看紧闭的门口。
出去?
“阿娘,”绥宁回头望着母亲,“舅舅何时才能让我们出去?”
这些时日以来,宣和帝给她们送来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也没有审问她们。
绥宁已经忘却初进来时的恐惧,她们的侍女偶然也窃窃私语,说不定圣上气消了,就放她们走了。
绥宁也觉得舅舅会放她们出去。
长公主轻笑道:“外头那么热,我们在此处还凉爽呢。”
绥宁嘟起了嘴,“可我们在长公主府也凉爽啊。”
“而且,在宫里,我又不能见到时慎。”
“回到长公主府,我就能去找时慎了。”
一阵无力的倦意袭来,长公主不想和女儿说话了。
房门的锁头突然咔哒响了一声。
绥宁一下就坐直了身子,和长公主一起盯着房门。
房门打开,几个太监抬着一张桌子和三张椅子进来,摆在偏殿中间。
又有宫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从托盘中取下精致的菜肴摆在桌上。
长公主静静看着一个宫女将一壶酒摆在桌上。
这是断头饭吗?
宫女摆好酒菜就退下了,但房门没有关,能看到外头站着不少太监和禁军。
绥宁盯着敞开的房门,有些雀跃,“舅舅是不是要让我们回去了?”
她说着,就站起身,拉着长公主,“阿娘,我们快回去。”
长公主没有动,只望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