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余光发现崔时慎在看着她,她拿起酒盅,假意低头喝着。
“楚王此举得到圣上的夸赞,所以殿下觉得,眼下还不是上奏疏的时候。”
崔时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殿下从未忘记他心中所念。”
他目光中审视的意味太强,薛沉星觉得在他面前要无处遁形了。
她放下酒盅,“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我先回去歇息。”
她走得飞快,崔时慎没有叫住她,只是把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倒满,再喝完。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提起一句绥宁县主的事。
这一晚,崔时慎睡下的时候,破天荒地没有抱着薛沉星,只平躺着,阖上双眼。
薛沉星的心思都在师父被楚王害死上,没有注意崔时慎的举动和平时有何不同。
她翻了几次身,留心着不转向崔时慎,但还是怕吵着他,最后只能僵着身子,企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直到深夜,她才睡着。
崔时慎睁开眼睛,转过头,默默地看着她背对自己的后脑勺。
末了,他终是无声叹息,身子向她靠过去,把她揽入怀中。
睡梦中薛沉星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带着习惯的使然,她转过身,钻进温暖的胸膛,脑袋还蹭了两下。
她的头贴着他的下巴,蹭的时候乌发在他肌肤动来动去,有些痒。
他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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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
薛沉月站在房门后,望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小道,神情落寞。
周景恒虽然让她留在国公府,但再没踏进房门一步,也没有见她一面。
她按照薛达的叮嘱,每日去向周夫人请安,周夫人不给她进屋,她就在门外施礼。
周景怡厌恶她,在周夫人房门前见到她,总是冷着脸,昂着头走过。
程惠和周景熙没有如周景怡那般甩脸色,但也是没有搭理她。
府中的丫鬟婆子见主子们如此,也趁机踩她一脚,当着她的面明嘲暗讽,言语奚落。
薛沉月忍受着。
薛达说过,等让国公府的人把气出完了,她才能在国公府待得长久。
她不知道国公府的人,何时才能把气出完。
她也不知道周景恒,何时才能回到房中,看她一眼,怜惜她。
丹桂端着燕窝过来,“二娘子,喝点燕窝粥吧。”
国公府的人虽然厌恶她,但她到底还顶着周景恒娘子的名号,吃穿用度都不曾短她的。
再者薛家也给了丰厚的嫁妆,她为了能长久地保持容貌娇媚,哄着薛夫人添了许多滋补之物。
周景恒没有回房,但她日日不落地吃着燕窝,用玉容膏滋养肌肤。
就为着哪一日,周景恒突然回来了,她还是娇媚诱人的。
薛沉月扶着芍药的手,慢慢走回桌边坐下。
外头的婆子讥诮着:“二郎也没回来,夫人也不让进屋,这会子还有心思吃燕窝粥。”
“要不怎能做出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想想那日,有人还振振有词,倒打一耙,把错推到大娘子身上,就跟那腌臜地方出来的赖皮一样,哪里还要半点贵女的模样。”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小,薛沉月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她们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燕窝绵软柔滑,不用嚼都能咽下,薛沉月却嚼了很久。
她记着这几个说话的婆子的名字,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份羞辱,十倍百倍还回去!
有一个新的声音加入聊天,似乎是刚走过的婆子。
“你们听说了吗,绥宁县主悬梁自尽了。”
薛沉月陡然听到绥宁县主这个名字,心下疑惑,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
外头有婆子错愕地问道:“绥宁县主自尽了?”
“长公主就她一个女儿,驸马也不在了,那长公主岂不是伤心死了?”
“丫鬟发现得早,救下来了,圣上亲自到长公主去看了。”
“昨日楚王妃她们也去看了,这会子夫人去问老夫人,要不要去看绥宁县主呢,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知道长公主愿不愿外人去看。”
薛沉月想起来了。
绥宁县主,长公主独女,得圣上宠爱。
最重要的,绥宁县主对崔时慎情有独钟,以前就一直纠缠着崔时慎。
两年前,对圣上有抚养之恩的太妃薨逝,圣上哀恸不已,想要亲自为太妃守陵,众臣苦劝,说朝廷离不开圣上。
诸位皇子各有自己的算计,储位一日不定,他们皆有机会,谁都不肯离开朝廷两年。
最后还是长公主站出来,替圣上去皇陵为太妃守陵。
这一去,就是两年多。
时间太长,以至于许多人都忘了长公主和绥宁县主。
也包括薛沉月。
“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薛沉月轻拍着自己的额头,嘴角弯着笑意,“她可是妹夫的青梅竹马。”
“也不知道二妹妹和妹夫知道县主回来,日子会不会很热闹?”
她亲昵地唤薛沉星为二妹妹,眼中闪烁着奇异而热切的光芒。
崔府。
这两日薛沉星都没有出门,崔夫人照顾她,安排护院跟着她,她不想让崔夫人担心,反正也没什么非要出门的事情,索性就待在府中。
张妍和许秋忙着准备过年的诸项事情,薛沉星刚到崔家不久,一切都还没熟悉,且她也没有打理过家事,也就不去给她们添乱了。
她让寒露去给袁朴传话,楚王就是害死师父的凶手,她要清风茶楼的人暗中盯着楚王,等待时机。
崔时慎照常去太府寺,临走前她送到门口。
崔时慎没有立刻出门,驻足看着她。
薛沉星被他看得发毛,她知道他定然是对她起疑心了。
但他没说出口,她也就当作不知道。
“你不是说年前事情很多吗?快去吧。”她催促道。
“我今晚想吃角子。”崔时慎道。
他说的时候,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眸。
“好,待会我准备好,晚上你回来了,就煮上。”薛沉星笑着应道。
崔时慎盯着她,抿直了唇线。
“走吧。”薛沉星又催促。
崔时慎霍然转身,大踏步地走出去。
薛沉星愣了一下,看着他翻身上马,拍着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