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三单元四楼东户那扇被木板钉死的房门被撬开。
一男一女两个人举着手电筒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房间里扫视。
“这里感觉好阴森啊。”女人紧紧抓着男友的手臂,声音发颤。
男人强作镇定,但手电筒的光也在微微发抖:“就是要阴森才能招到鬼啊,我们麻利点赶紧弄完走,要形成怪谈,不是光有鬼就行,还需要在网上发帖扩大影响。”
女人有些害怕:“我们就不能纯编吗?我在网上查了,这家的男主人是个烂赌鬼,把怀孕的老婆独自丢在家里,等他输光了一切醉醺醺地回来时,他老婆抱着个布娃娃躺在床上,已经死了好几天,而且肚子里的孩子不见了,然后男主人当晚就自杀了。”
“那……那孩子呢?”男人的声音也干涩起来。
“她把流产的孩子缝在布娃娃里了!”
“别……别说了!”
男人被这恐怖的故事吓到了,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个愚蠢的游戏。
“快点开始吧,弄完就走!”
男人没敢再往屋内走,就在客厅位置铺开一张写满字的旧报纸,然后把一个豁口的旧盘子扣在报纸上,盘子一角已经用血画上了箭头。
两人坐在地上,哆嗦着伸出食指,轻轻搭在碟子底部。
“碟仙碟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两人颤抖着,一遍遍重复着召唤词。
房间里静得可怕,手电筒被放在一边,支架上的手机对着两人,要将这个过程录制下来作为怪谈素材发布。
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扭曲的鬼影。
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男人感觉自己的指尖冰凉,搭着的碟子也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突然,碟子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一个激灵,差点本能地缩回手,召唤碟仙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松手。
“碟……碟仙,是你来了吗?”女人壮着胆子问。
碟子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血色箭头指向报纸上的一个‘是’字。
男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恐惧中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然而,没等他问出第二个问题,女人背后主卧的门就在一阵吱呀声中自行开启。
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眼,僵在那里不敢动弹,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来。
婴儿的啼哭声从门内传出来,十分微弱细小,却一直断断续续地存在着。
“你……你听到了吗?”女人颤抖地问。
“听到什么?”
这时,他们手指按住的盘子迅速地动了起来。
男人嘴唇颤抖着念出箭头指向的字,“赌……一……局……吗……”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重重拍在了男人肩膀上。
男人猛地从地上弹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抓起女朋友的手就朝外面跑。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疯狂回响,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层……两层……三层……
不对!
冷汗瞬间浸透了男人的后背,明明只有四层楼,怎么没看见出口?
“吴思远你个王八蛋!你怎么丢下我就跑啊!”
女人怒骂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男人僵在那里,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感觉握在手里的手腕越来越冰凉。
“啊啊啊——”
……
尹鸩按照地址来到这个待拆迁的废弃小区,找到闹鬼的那套房子,打开门,就看到了无比惨烈的一幕。
卧室里,一个女人绝望地瞪大双眼平躺在床上,她双手沾满鲜血,右手还拿着一把剪刀,肚子被剖开,里面塞着一只已经被血浸透的布娃娃。
一个男人跪在床边,脑袋诡异的后仰,身下全都是血。
尹鸩绕到侧面,发现那个男人十根手指全都被他咬断,他张大到极致的嘴里都是他自己的手指头。
进来时,尹鸩看到了外面的报纸和碟子,猜到这俩人干了什么。
“真是作死!”
尹鸩退出卧室,自己也准备开始作死。
她走到餐厅,把桌子清理出来,从游戏背包中取出阴米碗和豆油灯,依照白奶奶所教,精准地倒入七分满的新糯米,埋入红皮鸡蛋,点燃一支黄线香,竖直插在米碗正中央。
“一拜阎罗,二叩游魂,以香为凭,以米做契,劳请前来,借米回话。”
尹鸩刚念完一遍,豆油灯的光猛地摇曳,几乎熄灭,香头燃烧的速度骤然加快,青烟左右乱飘。
毫无意外,请到了厉鬼!
“呜哇——”
婴儿啼哭声骤然响起,尹鸩感觉自己的小腹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膨胀。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腹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尹鸩十指勾动,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栩栩如生的木偶娃娃瞬间出现在她肩头,与她的小腿一般高,像极了缩小版柳画。
这个娃娃跟传统戏曲木偶不太一样,尹鸩做成市面上那种球形关节人偶,贴上柳画的脸皮之后,就变成了柳画的样子,她还特意学了做娃娃衣服,给木偶做了身旗袍,假发也是自己做的。
随着柳画木偶的出现,冰冷的尸僵感立刻从肩膀蔓延下去,腹中那股阴冷的膨胀感迅速消失。
柳画木偶脑袋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远处。
窗帘后边,半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染血裙子的长发女人,她的脸被凌乱的黑发遮住大半,裙摆下滴滴答答地落下暗红色液体。
她的左手紧紧抓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剪刀,右手则抱着一个沾满污血的破旧布娃娃。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个被血浸透的水鬼,带着极致的悲伤与怨恨,死死盯着尹鸩。
尹鸩手指一动,柳画木偶扑向那血裙女鬼,木质双手抓向女鬼的脸,试图撕下那张还算好看的脸皮。
但是,这女鬼远比这张脸皮形成的厉鬼更凶,竟然无法立刻入侵操控。
咔嚓!
清脆的剪刀开合声响起,木偶娃娃身上的旗袍从胸口到裙摆凭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这股力量甚至蔓延到了木偶本体上,坚硬的木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柳画木偶受创,尹鸩身上的尸僵感骤然加剧,被女鬼的力量反噬。
尹鸩立刻调动全身血液缓解尸僵感,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女鬼。
数道血丝从她指尖射出,这些血丝由她自身的血液凝结而成,融合了灵魂中遗刻的力量,瞬间缠上了女鬼的身体,尤其是她握着剪刀和抱着娃娃的手腕。
女鬼身上冒出白烟,像是被烈火灼烧,她开始颤抖挣扎,表情变得狰狞愤怒,那张脸也被柳画木偶撕下来大半。
女鬼手中的剪刀疯狂开合,无形的切割之力将血丝一根根崩断。
“呜哇——呜哇——”
婴儿啼哭声再次响起,尹鸩刚刚恢复平坦的小腹又传来冰冷的下坠感。
与此同时,桌上那碗糯米里,殷红的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冒出,从碗里溢出来,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滩血泊。
米碗见血,大凶之兆!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猛地搭在了尹鸩的肩膀上,带着恶意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赌……一局……吗?”
腹中婴灵作祟,血丝正全力压制前方凶戾的女鬼,身体又被赌鬼的力量压制,尹鸩瞬间陷入三面夹击的境地,腹部已经压制不住地鼓起来。
一股暴戾之气从尹鸩心底炸开,她放开血丝,手里瞬间出现一把通体漆黑布满血色荆棘的手斧,转身狠狠砍下。
“滚!”
斧刃劈开了身后男鬼的头颅,男鬼身体剧烈地抽搐溃散,迅速变得稀薄。
尹鸩立刻从背包中掏出一个无面木偶,右手持斧压制着正在溃散的男鬼,左手操控着傀儡丝入侵操控,猛地将男鬼塞进了无面木偶里。
紧接着划破手指,以血点睛,完成封灵!
木偶没有五官的面部一阵扭曲,仿佛有东西在里面挣扎,但很快平息下来,木偶的脸上也渐渐开始出现五官,跟那男鬼一模一样,没有手指的两只手捧着一颗骰子。
这个男鬼显然不如女鬼凶戾,或者是他的力量还没来得及发挥,封印过程相对顺利。
解决了身后的威胁,尹鸩立刻回身面对最大的危机。
这女鬼和她腹中的婴灵形成了子母煞,确实是个难得的厉害角色。
柳画木偶已经布满裂纹,尹鸩腹部的鼓胀感越来越强,眨眼间,那个木偶竟然就那么碎了,只剩一张被剪开的脸皮掉在地上的木屑中。
尹鸩无奈叹气,下一刻取出古董匕首,眼也不眨地捅进自己腹部。
婴儿的啼哭声骤然凄厉,女鬼怀中的布娃娃被凭空撕裂,她立刻就颤抖起来,身体闪烁着接近尹鸩。
尹鸩抓住时机,右手操控傀儡丝线缠住女鬼的四肢关节,女鬼的身体猛地一僵,尹鸩如同提线般,将女鬼僵硬的身体猛地拉进无面木偶里。
以血点睛封灵,无面木偶面部剧烈地扭曲变形,一会是女鬼的样子,一会是婴儿的样子,散发出比之前男鬼强烈数倍的怨毒气息。
木偶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随时会碎裂。
尹鸩额头渗出冷汗,忍着腹部剧痛,将自己的血涂满木偶全身。
她的血既是压制又是喂养,迅速渗入木偶身上那些裂缝里,木偶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灵异力量的影响下,木偶右手抱着布娃娃,左手拿着一把剪刀。
尹鸩瘫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里喘了口气,拔出古董匕首修复自己的伤势。
鬼是抓到了,这米,还得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