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绿珠立马起身往西梢间走去,提笔蘸墨,将信写好后递给钟钺,郑重地交代道:
“明日一早,立马将信送到仙织阁给崔掌柜,让崔掌柜想办法送到甘姨娘手上!”
辛侧夫人已经是个难缠的,如今再让赵煦掺和进来,甘姨娘那边可就危险了!
钟钺拿了信离开,沈绿珠又朝傲雪抬了抬下巴:“赵小蜂呢?去唤他进来!”
赵小蜂还以为世子夫人开窍了,想给世子爷写信了,抱着飞虎就跑进来:“世子夫人,您找我?”
结果沈绿珠看都没看飞虎一眼,见他还笑嘻嘻的,当即板起脸:“站好!”
赵小蜂赶紧立正:“好咧!”
沈绿珠忍了忍,忙着说正事才没抽他:“你与二爷身边的人都熟吧?明儿去淬雨阁问问,看看二爷什么时候回来?若是二爷回来了,立刻来禀告!”
赵小蜂一边点头,一边摸着飞虎的头跟她说:“这阵子春耕,军中屯田要播种耕种,二爷这段时间去那边盯着了,估计正忙呢,没那么快回来!”
赵然身子羸弱没有提刀拿枪上战场,但军中钱粮账目这块,是他在帮燕国公管。
如今春耕,军中屯田要耕种,事关万千将士的吃饭问题,他自然也得去巡视。
难怪这阵子没怎么见到赵然的人。
“好,我知道了,”沈绿珠忙又交代一句,“对了,此事,记得避着点二夫人!”
赵小蜂闻言挠了挠头,嗯了一声,出去了。
沈绿珠今儿个忙了一天,回来还与辛侧夫人打了一‘仗’,这会儿终于得空坐下歇会儿,头脑就胀得不行。
傲雪见她坐在书案后伸手揉着太阳穴,忙开口说:“大小姐,夜深了,我这就让陶瓶去备热水,您等会儿泡个热水澡,早点上床歇息。”
沈绿珠“嗯”了一声,起身正欲往净室走,结果眼角余光瞥见书案边上堆的那箱账本,脚步顿了顿,才又继续抬脚往净室走去。
次日起来,沈绿珠恢复了精神,当即去西梢间看赵烈留下的账本。
赵烈最宝贝的最骄傲的,就是自己亲手打造的这支私卫,所以沈绿珠首先查的,就是他手上的这笔账。
看着赵烈花在这上面的银子,沈绿珠眼皮当即一跳一跳的。
赵烈不仅给他们每一个人配了精良的装备,还花钱在城郊买了块地建校场训练他们——他这是把这些人,当成他自己的兵来练了!
也是,这府里,辛侧夫人把持着燕国公府的内务,赵煦这个大哥又心怀鬼胎,赵然当二哥的虽有心却也自顾不暇,所以赵烈唯一的依仗就是这支私卫。
与其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他费尽心思把这支私卫打造成铜墙铁壁,就是想替自己亲手打造一副坚硬的铠甲!
沈绿珠把赵烈留下的账本过了目,才发现赵烈这私账也没有多复杂:
他也是近两年才自己想办法置办了些私产,此前花的,几乎都是他娘留给他的银子。
大概是为了养这支私卫,赵烈这厮终于知道要开源节流了,不然怕是能把他娘留给他的私产败光光!
沈绿珠翻着过往支出的账本,看到赵烈填在这支私卫上的银子很复杂,有挪了他娘留给他的银子,也有铺子匀出的分红——
而最大的一笔,是买了城郊的那块地建校场。
还有购置宝马百匹、马鞍马镫辔头缰绳等数百副、锻造弓箭大弓小弓弩弓各数百、箭数千、护甲罩甲百套、刀枪百把……
赵烈按照军中轻骑儿郎的标准,给他这支私卫打造的都是极其精良的装备,当然费银子。
沈绿珠看到账上银子哗啦啦往外流,也没觉得不对,直到看到旁边的注释,她手指头按在那行字上,眉头才忽地一蹙:
“分红,三万两,吉祥赌坊。”
也就是说,赵烈突然有钱去搞校场买装备,这笔钱,是来自于吉祥赌坊的分红??
沈绿珠看着那行字,忽地想起一件事——
这笔银子,应该就是大前年燕州各大青楼竞选花魁,赵烈所说的,在那红佛姑娘身上押了注,赢回来的巨款了!
也怪她当时没细想,凭赵烈一个人,哪凑得起这么大的赌局?
所以背后坐庄的,肯定是燕州有名的大赌坊,而赵烈显然是与吉祥赌坊‘同流合污’,这三万两,自然就是那场赌局的分红了!
赌场上,输的都是赌鬼,稳赢的那位,只有坐庄的庄家。
亏她去年刚嫁过来时,还带人去赌场砸场子,没想到那地儿就是人家的地盘!
该死赵烈,居然瞒了她这么久!
将账目理清后,沈绿珠气得将账本一扔,刚要起身,又一把将扔出去的账本拿了回来,手指哗啦啦在算盘上拨来拨去,不对,这三万两也没全部花完啊,还剩下一万多两呢!
再加上这几年海宴楼的分红,还有铺子的盈利,赵烈这小子,怎么着也攒了两万两家底了吧?!
沈绿珠看着算盘,脑子里顿时火花带闪电,不对,这账上的银子只是个数字,那白花花银子银票呢?
她直到现在一个子都没见到啊!
赵烈那货只交了账本,体己银子银票呢?他没给她啊!
我靠,她是不是被赵烈做局了?!
该死的赵烈,拿几个账本就糊弄她,光叫她管账,一个子都没叫她给瞧见?!
沈绿珠眼前一黑……
半晌后一把抄起高架上花瓶上插着的鸡毛掸子,气得在西梢间走来走去:“赵小蜂和大胖呢?让他们滚进来!”
“对了,还有那只死鸟,一并给本夫人滚进来!”
一声河东狮吼,震得屋顶上瓦片跳了跳!
赵小蜂和大胖正在外边给葡萄苗浇水,听到动静察觉不对,正要开溜,冷不防凌霜就过来,一把捏住两人的后颈,给扔进了屋里。
赵小蜂和大胖排排站,紧紧挤在一块看着怒火腾腾的世子夫人,快要吓鼠了:“世、世子夫人,您找我们?”
只见飞虎被陶瓶抱进来放在书案上,沈绿珠就站在书案后,手里正倒拿着鸡毛掸子,拿棍柄直敲飞虎的头:
“狗东西!不老实!找打!”
赵小蜂和大胖顿时吓得两股颤颤:“世子夫人……”饶命啊!
沈绿珠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慢悠悠转身,笑眯眯地瞅着他俩:“我问你们,世子平日收藏的金银珠宝,是不是放库房了呀?”
赵小蜂和大胖点头如捣蒜:“是,是呢!”
“哦,真放库房了啊?”沈绿珠拿着鸡毛掸子朝两人走近,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忽阴恻恻地问,
“说说,放哪个库房了?钥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