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夫人来得正好,”
沈绿珠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近的辛侧夫人,“我正要请侧夫人过来评评理!”
“评理?”
辛侧夫人理了理袖子,施施然走到右上首与沈绿珠并排坐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世子夫人这话何意?”
沈绿珠与辛侧夫人相互凝望,彼此面上都带着笑,但那笑意中,分明是针尖对麦芒。
过去两人不是没交过手,但沈绿珠敢这样正面冲辛侧夫人发难,是第一次!
此前沈绿珠嫁进燕国公府时日短,拿捏不准辛侧夫人与燕国公的关系,自然不好与辛侧夫人正面起冲突。
但如今的沈绿珠,已非刚嫁进燕国公府的沈绿珠,这燕国公府的水有多深,她早已摸清。
也不是说,她现在非要与辛侧夫人掰手腕,但辛侧夫人此次派人跟踪她,已是打了她左脸,她自然不能再伸右脸过去给辛侧夫人打!
沈绿珠看着辛侧夫人,目光不退不避,丹唇微启,正欲张口,那廊外忽响起一个浑厚且带着几分玩笑的声音:
“是啊,大晚上的,三弟妹闹这么大动静,这是做什么呢?!”
沈绿珠闻声抬头,只见赵煦昂首阔步踏进正厅,他身后还跟着安氏。
赵煦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走到沈绿珠下方的圈椅掀袍坐下,左手轻轻旋着右手大拇指的扳指。
他扫了沈绿珠一眼,随后转头看向跪在下边的来望和来顺,微微眯起了眼睛。
没想到今日,赵煦居然在家!
沈绿珠微微皱了下眉头。
安氏站在赵煦身侧,目光先是扫向面色发沉的辛侧夫人,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沈绿珠:
“大晚上的,三弟妹,何事闹这么大动静?”
“大哥大嫂来得正好,”
沈绿珠搭着扶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煦,顺着安氏的话说道,“今儿个,我就请大哥大嫂一道来分一下青红皂白,免得等会儿,说我冤枉了人!”
“都瞧见了?”
沈绿珠抬头看向站在底下的一众管事,面色骤然一凝,“正好大爷也在,你们都睁开眼睛好生瞧瞧,底下两个狗东西,你们可认得?”
一看听世子夫人这架势,再看来望和来顺这副模样,就知道两人摊上事,惹得世子夫人不快了。
一时间,各位管事目光在沈绿珠、辛侧夫人、赵煦和安氏之间来回扫动,半晌不敢吭声。
沈绿珠手指微微一蜷。
没想到,她说的话,在各位管事面前,竟如此不管用!
这燕国公府,到底是辛侧夫人经营多年,而赵煦和安氏,一个是辛侧夫人儿子,一个是辛侧夫人儿媳,沈绿珠如今一对三,光气势上就输了半截!
赵煦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右手扳指,嘴角讥讽地向上一扯,转头看向底下的管事:
“世子夫人问话,没听清吗?”
这个赵煦,倒是会先发制人!
还真是不能小瞧了他!
沈绿珠咬了咬牙,当即捏紧扶手坐直了身体,化疾风为细雨,看着底下的管事:
“这两个狗东西,一个自称来望,一个自称来顺,道是咱们府上的下人,怎么,难道不是?”
她话音一落,终于有个年过半百的管事走出来:“回世子夫人,这来望、是在咱们门房当差的……”
“哦?真是咱们府上的?我道两个狗东西招摇撞骗,撞到咱们府上来了!”沈绿珠冷冷一笑,看着来顺,
“那这个叫来顺的,又是在何处当差?各位管事,总不会连自己底下的人,都不认得吧?”
各位管事闻言心头一凛,悄悄打量着辛侧夫人的脸色,半晌不敢吭声。
这来顺,他们自然认得是在锦月居当差的!
可这种指认的事,两边不讨好,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见各位管事又当起了锯嘴葫芦,沈绿珠都气笑了:“你们不说,那我来说吧——”
她转身看向辛侧夫人,眼底藏着一丝戏谑:“侧夫人,这狗东西,说是你们锦月居的,你可认得?!”
她这样劈头盖脸地发问,让辛侧夫人面色当即冷了下来。
现在,辛侧夫人是骑虎难下——
这来顺,就是锦月居的人!若辛侧夫人说不认得,那无异于掩耳盗铃!
所以,沈绿珠无需管事们开口,就已经逼得辛侧夫人进退两难!
但辛侧夫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只见辛侧夫人直直迎上沈绿珠的目光,霎那间,似两柄利剑相撞,砰一声激起火花。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在笑沈绿珠不自量力:“自是认得,这是咱们锦月居的打杂的来顺,旁边那位,是他本家兄弟,来望,怎么,”
她说着,反问沈绿珠:“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惹世子夫人动这么大的气?”
“哦?”沈绿珠面上似十分惊讶,说,“原本我还以为是这狗东西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没想到,真是锦月居的人?”
她说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辛侧夫:“侧夫人,你让他们跟踪我,这是何意?!”
话音一落,满堂一静!
什么?辛侧夫人让来望和来顺跟踪世子夫人?!
底下的管事闻言,都不禁一脸诧异。
辛侧夫人敢承认,想必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沈绿珠倒要好好看看,她还能如何!
沈绿珠一字一句,字字句句似刀锋逼向辛侧夫人的颈侧:“今儿晚上,爹虽然不在府中,但侧夫人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
她话音刚落,正厅里忽“哆”一声!
是赵煦将手中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绿珠倏尔抬头朝赵煦看去,眯了一下眼睛。
来者不善——
果然,只见赵煦后背往椅背一靠,抬头朝她看来,忽轻笑一声:“这事,还得问问三弟妹自己!”
辛侧夫人原本早已经做好弃车保帅的准备,打算一口咬死人不是受她指使,是来望和来顺自己见色起义——
虽然这招看着不算高明,但沈绿珠也奈她不得!
谁叫沈绿珠自己一身骚?去年不是还被‘歹徒’劫持了,还招惹了那扬州李指挥使家的二公子!
没想到关键时候,儿子出手了!
辛侧夫人心头瞬间大定,看着沈绿珠冷冷一笑。
沈绿珠也笑,看着赵煦,眸光一暗:“大哥这话是何意?我怎么没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