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包着蓝色头巾的妇人,拉着一个才一两岁的小女娃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扑通一声在甘姨娘的马车面前跪下了!
见此情景,大街上,顿时一阵骚动!
过路的行人纷纷围了上来,看着甘姨娘乘坐的大马车,又看看跪在地上穿着寒酸的两母女,顿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成阳几人见状,心里大喊一声“糟糕”,没想到离府邸也就这么两步路了,竟然还出了这等变故!
“你是什么人?!”
成阳一急,刷一声就拔出了刀上前质问,马车里甘姨娘飞快伸手撩起帘子:“成阳,不得无礼!”
她这才刚刚露面,那跪在地上包着蓝色头巾小娘子神色顿时激动起来:“甘娘子!”
她拉着身边的小娃儿突然砰砰磕起头来,飞快说道:“甘娘子,我家娃儿病好了,是您施药救了她一命,我今日带着娃儿过来,让她给您磕头了!”
她话音一落,原以为会看到富人欺负贫苦女子戏码的围观百姓顿时哗然:“什么?她就是那位在城隍庙布施的活菩萨?”
“她就是在城隍庙救苦救难的甘娘子?!”
成阳和骁阳赶紧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一颗小心脏当真是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掉地上!
甘姨娘没想到拦车的不是歹人,竟是前来感恩的!
一时间,她的心情也猛地复杂起来,当即从马车上下来,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两母女:“快起来!快起来!”
“甘、甘娘子!”那小娘子红着眼睛拉着身边的小闺女起身,似想起了什么,忙将背上背着的、盖着灰布的竹篓拿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一脸局促地说道,
“这些日子,我、我攒了一篮子鸡蛋,求甘娘子收下!”
这小娘子穿的是灰布麻衣,头上更是连一枝珠钗都没,仅有旧蓝色包着发髻,可见生活窘迫。
这一篮子鸡蛋,也不知道她攒了多久!
甘姨娘看见那一篮子码得整整齐齐,用稻草好生垫着铺着的鸡蛋,只觉得胸腔似有巨大的波浪来回激荡着!
“小娘子的心意,我心领了!”她伸手紧紧握住那位小娘子的手,“这些鸡蛋,你且拿回去,留给娃儿补身子!”
那小娘子喉咙一哽,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只红着眼睛拼命摇着头:“请甘娘子收下吧……”
围观的百姓一时群情激动,不知是谁说了一声:“甘娘子且收下吧!”
看甘娘子的衣着打扮,他们也知道甘娘子不缺这点东西,可还是纷纷喊了起来:“甘娘子快收下吧!”“快收下吧!”
“诶,这,”周围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甘姨娘无奈,只好将那篮子鸡蛋收下,转手递给身旁的清檀,
回头,她当即从腰间摘下一枚金珠坠子,蹲下身来摸了摸小女娃的头,拉起小女娃的小手,将那金珠坠子塞进了小女娃的手心,
笑着说道:“这个,是甘娘子给你的见面礼,以后,你可要平安长大,将来好好孝顺你娘亲!”
话落,周围顿时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小女娃的娘亲只得面热,忙说:“甘娘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甘姨娘伸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亲切又温柔地说道:“这孩子,与我有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瞧这小娘子,只怕生活过得不好,有了这颗金珠,兴许将来能帮她们母女的忙。
小娘子眼见推辞不过,又拉着自己小闺女砰砰给甘姨娘磕了两个头,甘姨娘忙将人扶起,
那头,围观的百姓里忽走出一个大娘,一把将手里的大南瓜放到了甘姨娘的车辕上:
“甘娘子,这是我自家种的大南瓜哩,给你拿回去尝尝!”
不多时,周遭的百姓纷纷上来,将甘姨娘的马车团团围住了:“这是我种的小葱,甘娘子尝尝吧!”
“这我家里大鹅下的蛋,可大哩,甘娘子请收下!”
“甘娘子,我拉的几只鸡过来卖,这只送你!”
“……”
百姓太过热情,一时间竟将瓜果蔬菜纷纷往甘姨娘车上放,甘姨娘都应之不及:“哎,这可如何是好?!”
好些人话都不说,往车上送了东西就走,把成阳他们也搞懵了,也开口推辞让大家不用送,可哪招架得住百姓这汹涌的情谊啊?
这离燕国公府短短的几步路,甘姨娘一行人硬生生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回到燕国公府大门前——
守门的小厮,只见一群百姓跟在甘姨娘马车后边,个个手里都拿着瓜果蔬菜还有鸡鸭鹅等物,纷纷往甘姨娘马车上送!
古时潘岳出门留下掷果盈车的美谈,如今,被百姓热情围住的甘姨娘,也与当初的潘公子差不多了!
人群里几个乞儿看着甘姨娘一行人回到了燕国公府门前,这才悄悄退下了。
燕国公府里——
沈绿珠抱着胖嘟嘟的锅灰,正站在一旁指使赵烈给她种的葡萄藤浇水,赵小蜂突然从外边一脸兴奋地跑进来:
“世子爷、世子夫人,甘姨娘回来了!”
载着一车百姓送的瓜果蔬菜还有鸡鸭鹅等物回来的甘姨娘,还没进府,就在府里引起一阵骚动了。
燕国公这会儿还在锦月居与辛侧夫人喝茶,忽听外边一阵喧哗,他手边茶盏往桌上一放,皱了皱眉头:
“发生什么事?外边怎么这般吵闹?”
辛侧夫人见状,正要打发如莹出去瞧瞧,外边赵阔的随从突然从外边进来了:“国公爷!”
赵阔手扶着膝问:“何事?”
那随从犹豫了一下,抱拳道:“甘姨娘回来了……就是,发生了点意外,您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跟着赵阔的随从,自然都是十分有眼力见的,他这会儿不直接回话,意思就是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辛侧夫人坐在旁边听了这话,面色当即微微一变。
她是知道甘素心要回来的,可是这会儿听到这话,似乎甘素心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她心里顿时不悦,也有些不安起来,忙抬头看向赵阔:“有什么事,等会儿叫甘妹妹过来,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赵阔沉吟片刻,没听她的话,手撑着膝起身,一摆手:“反正无事,走,出去看看!”
府门前,
甘姨娘下了马车,抬头看着燕国公府大门上那块高大庄重的门匾,目光微微闪动起来。
多年前,她灰溜溜地府里离开,如今,她风风光光地回来。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块门匾,许久许久后,
她看着大门上写着燕国公府四字的匾额,微微一笑。
她,终于、回来了!